第 1 章
和陸沉在一起三年,我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是消防員,出警不分晝夜,我從不抱怨。
只是每次他夜不歸家,我就開著客廳的燈等他,
盯著手機螢幕,等一條“平安歸隊”的訊息。
我說過很多次:
“出任務前給我發個微信吧,就一秒的事。”
他總說:
“太忙了,來不及。”
“火場裡哪顧得上掏手機?”
“你別等我了,自己先睡。”
我信了,以為所有消防員的家屬都是這樣熬過來的。
直到那個暴雨夜,他的備用機落在家裡,螢幕突然亮起。
一條微信彈出來,備註是“曉雨”。
【平安歸隊啦,今天辛苦了,給你留了夜宵。】
我點進去。
往上翻,一條一條,全是報備。
【出任務了,別擔心。】
【剛結束,回隊裡了。】
【馬上收隊了,一切順利。】
原來不是太忙,不是來不及。
是他的平安,從來沒有想和我分享。
我把客廳那盞等了三年的燈關了,頭一次在他回家前入睡。
陸沉,既然永遠等不到你的報備,那以後我都不等了。
......
“昨晚怎麼沒留燈?”
臥室門被推開時,帶著初秋清晨特有的寒意。
陸沉站在床邊,一邊扯著領口,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睜開眼。
視線越過他寬闊的肩膀,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太困了。”
我聲音很輕。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以前多晚你都會等的。”
“今天實在熬不住了。”
我坐起身,將被角撫平。
陸沉沒再說什麼,隨手把沾著煙火氣的外套扔在椅子上。
“算了,去弄點熱的,我胃疼。”
他轉身往浴室走。
水聲很快響起。
我下了床,走到那件外套前。
衣服口袋裡露出一截粉色的包裝紙。
我伸手抽出來。
是一盒只剩兩顆的蜜桃味硬糖。
陸沉不吃甜食。
他覺得甜味膩人,連我生日蛋糕上的奶油他都會仔細刮掉。
但昨晚那滿屏的報備記錄裡,有一條白曉雨發來的語音。
她說低血糖犯了,好難受。
原來連一條報備資訊都沒時間發的陸沉。
能在收隊後,去給同事買糖。
我把那盒糖重新塞回口袋裡。
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轉身去了廚房。
十分鐘後,陸沉擦著頭髮走出來。
餐桌上放著一碗白粥。
他拉開椅子坐下,眉頭又一次皺緊。
“就吃這個?”
“家裡只有米了。”
他用勺子攪了兩下,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煩。
“平時不都有小籠包和煎蛋嗎?”
我看著他。
“昨晚下了暴雨,沒去買。”
平時只要他在家,無論多大風雨,我都會早起去兩條街外排隊。
因為他說那家的包子有他媽媽做的味道。
陸沉放下了勺子。
“許佳,你今天怎麼回事?”
他盯著我。
“陰陽怪氣的,是不是因為我昨晚沒回來陪你看電影?”
昨天是情人節。
我買了他一直想看的首映場電影票。
臨出門前,他接了個電話,說隊裡有突發情況。
我等到電影散場,等到暴雨傾盆。
只等來了他備用機上,給另一個女孩的平安報備。
“沒有。”
我搖搖頭。
“我知道你忙。”
這句話我說了三年。
以前說的時候,滿心都是心疼。
現在再說,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陸沉似乎對我的懂事很滿意。
他重新拿起勺子,勉強喝了兩口。
“今天週末,不是說好去把新房的沙發定下來?”
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我下午要回趟隊裡,上午去趟家居城吧。”
我低下頭,慢慢喝著自己碗裡的粥。
“我不去了。”
陸沉動作一頓。
“不是你一直想要那個淺灰色的布藝沙發嗎?”
“那是上個月的事了。”
我說。
“什麼意思?”
“那個款已經停產了。”
其實沒有停產。
是我昨天下午去退了定金。
新房的鑰匙上週剛拿到。
那曾經是我支撐著度過無數個孤單夜晚的念想。
現在,沒必要了。
陸沉的手機螢幕在這個時候亮了一下。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
原本不耐煩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他直接放下碗,拿起手機快速打字。
距離很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聊天框頂端“曉雨”兩個字。
還有對方發來的那句話:
【陸哥,你給的糖好甜呀。】
陸沉的嘴角掛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他回:【少吃點,當心蛀牙。】
打完字,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身。
“既然沙發沒了,那就以後再看。”
“隊裡臨時有事,我先走了。”
他連藉口都懶得多想。
十分鐘前還說上午有空,一條微信就讓他立刻變了卦。
我沒有攔他。
只是安靜地坐在原位。
“你把碗洗了吧。”
走到玄關,他一邊換鞋一邊囑咐。
“好。”
門被關上。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看著桌上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白粥。
端起來,連同我的那份一起,盡數倒進了垃圾桶。
這套房子其實是租的。
住了三年,每一處都填滿了我添置的零碎物件。
我環顧四周。
走到櫃子前,抽出了最底下的一個紙箱。
“明天去把新房的戶型圖拿回來。”
腦海裡閃過陸沉三天前的話。
我沒去拿戶型圖。
而是把抽屜裡關於那套新房的購房合同拿了出來。
首付我們一人付了一半,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把合同裝進檔案袋。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喂,王哥。”
“佳佳啊,怎麼了?準備看傢俱啦?”
“不是。”
我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光。
“幫我把那套房子掛出去賣了吧。”
中介在那頭愣住了。
“賣了?陸隊知道嗎?”
“他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