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_第8章 皇子和臣子們爛成了一片
皇子和臣子們爛成了一片。
皇上病倒了。
是心病。
他一生多疑薄情,平時最恨被人欺騙、背叛。
沒想到臨到頭,竟被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們騙得團團轉。
他不再相信任何一個皇子。
只覺得他們個個都是狼子野心。
貴妃親自侍疾,親手為他喂下湯藥,安慰他。
「陛下的兒子們志在天下,有點野心也正常。」
「不像小九,女兒家家的,只知道心疼陛下。」
皇上更生氣了。
「志在天下?我看他們是狼子野心!」
這時候,我便會適時地為他送上一碗湯藥,心疼地為他掖好被子,撫一撫他蒼老的??口。
他看著我滿眼心疼的樣子,不禁感慨:
還是我們阿九好。
貴妃的湯藥一天天地灌下去。
父皇卻不見好。
他坐不起來,漸漸地就讓我幫他抄錄一些詔令。
他口述,我來寫。
慢慢地,我會斟酌一些用詞,問他的意見。
再後來,臣子與他隔簾議政,他讓我在側為他執筆記錄。
這個位置,原來是太子坐的。
龍椅旁邊放著一把錦凳。
金絲楠木的椅架子,座包是柔軟的兔絨,用蜀錦和杭綢織就的椅面,還鋪著一塊貂絨小毯。
父皇真是很愛太子。
但很快,父皇發現我和太子不太一樣。
我比他聰明太多了。
我不會莽撞地打斷、提問,不需要他答疑解惑。
我能讀懂他眼神中對臣子的立場,對政策的斟酌,徭役賦稅,陟罰臧否,只需沉吟片刻我便將聖意恰到好處地呈於紙上。
連語氣措辭都與他別無二致。
如同一支能與他心靈相通的筆。
其實,並非我的天資比太子高多少。
而是我與太子在不同的環境中長大。
他生來被萬人哄,強人捧,他無需察言觀色,無需謹言慎行。
而我,自小就學會了體察他人的眼色、情緒。
我只不過把這種察言觀色的生存技能,挪用到君臣之間。
這與天資何曾有半分關係,不過是身處下位者不得已學會的異稟。
但父皇卻只覺得驚歎。
有時候,他看著我為他擬定的詔令,甚至讚賞到會忘了外面還有臣工在候旨。
每每父皇稱讚我,貴妃卻總是潑我的冷水。
「小九再聰穎,也不過是個女兒,不像他的皇兄們有膽魄。」
她指著外頭書桌上的玉璽開玩笑。
「您就是把玉璽放在她手裡頭,她都不敢接,總歸是個女孩,膽子太小,不堪大用。」
父皇望著我在書桌邊伏案整理奏摺的身影,目光深沉。
我確實很馴順。
他的玉璽,就放在我的眼前。
我卻從未看過一眼。
「阿九啊,有時朕真覺得,你這些皇兄們的才德都比不上你。」
「你說,若做起皇帝來,他們會不會也比不上你?」
他眯眼看著我,眼神中是深邃的懷疑。
彷彿在問:
難道,你真的沒有一點點的野心嗎?
屋外正好一個驚雷落下,我嚇得摔下錦凳,丟了御筆,如天下所有十九歲的小女兒一般伏在父親的膝頭:
「父皇,我怕。」
他哈哈大笑。
貴妃說我蠢,果然沒有說錯。
這種蠢,不是愚笨,不是低智。
而是與天下萬千女子一樣,是一種在規訓中失去自我的遲鈍。
沒有魄力和野心,就是女子最蠢的地方。
這樣的蠢,剛剛好。
父皇徹底放下心來,將奏摺和御筆放在我的手裡。
「往後,父皇來不及看的摺子,就由你處理吧。」
13.
我輔政的這件事,本來是很隱秘的。
偏那次。
大臣們又來替太子說情。
說儲君是國本,如今太子已經禁足多日,想必已經改過自新。
長此下去,恐怕東宮離心。
那便得不償失了。
「太子給了你們多少好處?讓你們這一個個的都為他如此賣命!」
父皇氣得犯了咳疾,貴妃急忙來送藥湯。
偏她不小心,把藥湯灑在我的肩頭。
我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
這一聲很輕,我本以為無人注意。
可又偏偏,聽政的大臣裡有裴清雲。
眾臣子忙著伏地請罪,趕緊告退。
唯有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道屏風。
父皇被氣得不輕,他氣的是太子太心急。
不體察他的難處。
如今諸皇子同罪,皆在禁足,怎能單單對他法外開恩。
一個儲君,竟然如此沉不住氣,連幾天禁足都受不住,非要來逼迫他,來要挾他!
「一個個的,都不如小九讓我省心!」
貴妃趕緊服侍父皇喝了藥,哄他早睡了一刻。
讓我去書房替他處理那些日常請安的摺子。
晚間風大,貴妃去為父皇關窗,看見不遠處的裴清雲辭了引路太監,自己轉身走進一條小路,那是去往東宮的秘徑。
這一晚,很不安寧。
外面風雨如晦,父皇咳喘不止。
我一邊處理積攢的政事,一邊為父皇端茶倒水。
我的形容憔悴,滿臉疲憊,卻不辭辛勞,衣不解帶,聽見風聲,只顧得上去給父皇掖被子,自己卻連一件外袍都忘了披。
病體沉重之中,父皇心疼地為我披上了他的龍袍,讓我禦寒。
於是太子闖進來時。
正好看見我披著龍袍。
端坐龍椅之上。
拿著御筆,批閱奏摺。
太子氣得雙眼猩紅。
裴清雲沒有騙他,我果然搶了他的位置,搶了父皇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