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_第2章 2貴妃娘娘為裴小將軍和宮中的綉娘賜了婚
2.
貴妃娘娘為裴小將軍和宮中的繡娘賜了婚。
朝野譁然。
可她向來想起一齣是一齣,也不知道誰惹她了。
沒人敢置喙她的安排。
裴夫人幾乎暈厥,是被宮人扶著走的。
嬤嬤很生氣。
她說,這是貴妃在打我的臉。
明擺著說我不如一個繡娘。
是嗎?
可是我看著裴清雲似乎並不高興。
但貴妃位高權重,他又不敢忤逆。
看著他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我為什麼覺得,心裡很暢快呢?
嬤嬤叫我別犯傻,再去求求貴妃。
如今裴將軍一家為了貴妃這道旨意,亂成了一鍋粥。
若我去求貴妃收回成命,裴小將軍或許能記著我的好,願意娶我了呢。
我望著嬤嬤,第一次抬起頭,反駁了她:
「嬤嬤錯了。」
「貴妃娘娘說,我是嫡公主。」
「就算我與裴清雲成親,那也是他入贅,不是他娶我呢。」
嬤嬤被我噎住,似乎很驚訝我會這樣頂撞她:
「那妖妃能盼著你好嗎?」
「要不是她落水後失了孩子,先皇后怎會被皇上禁足思過?」
「是她害你母后憂思過度鬱鬱而終的,你都忘了?」
嬤嬤恨鐵不成鋼,狠狠點了點我的眉心:
「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
嬤嬤是母后的陪嫁,也是我的奶母,她為我盡心竭力了一輩子,我終究還是不想惹她傷心。
便冒著更深露重,去了貴妃宮中。
可到了門口,貴妃殿裡傳來嬌聲輕笑,父皇在裡面陪著貴妃娘娘呢。
我生怕擾了他們,剛要走,就聽見貴妃撒嬌:
「臣妾厭蠢。」
「九公主笨得流黃湯,看她學女紅和音律的樣子就心煩。」
「依臣妾看。」
「不如讓她讀點兒書吧。
」
03
父皇最聽貴妃的枕邊風。
只她一句話,我的女紅和音律課就被停了。
母后說過,女子能不能有個好歸宿,女紅和音律是最要緊的。
嬤嬤說得沒錯,貴妃果然不盼著我好。
我被脫去羅裙,穿上童生的衣裝,扔進了御塾。
御塾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從前倒也有公主或貴女一起讀書。
只是父皇覺著沒有必要。
女子讀書太多,容易生事。
母后是最賢德的,便立刻為宮中女眷開了女學,只學禮、樂、女紅,讀著女訓認認字便好了。
許是父皇也覺得我蠢笨,讀些書開開蒙也好,竟同意了貴妃的提議。
如今,我是御塾中唯一一個女子。
滿宮裡的人都知道,貴妃嫌我蠢笨,把我扔進男人堆裡,學識字開智去了。
我走進御塾,坐在最後面,尷尬地抬不起頭。
太子哥哥看見我,撞了撞他身邊的裴清雲。
「都跟到這兒來了,我就說她是欲擒故縱。」
聽見這話,三皇兄、五皇兄也回頭看見了我,又推了推相府、國公府的公子,指指我,笑。
夫子在講課時。
他們就一齊回過頭來,指著我笑來笑去。
我逼自己不去看他們,只能專心聽夫子講課。
聽著聽著,我竟聽進去了。
夫子講的,和講女訓的女官教我們的全然不同!
女官說,婦人主順,無奪無違。
夫子說,丈夫隻手把吳鉤,意氣高於百尺樓。
女官說,女子不出閨門,不窺中門。
夫子說,修身齊家之外,更要治國平天下。
為何皇兄們自小聽的話,和我們聽的截然不同呢?
夫子走後,讓我們自己試著想想徭役過重的危害,寫一寫衡定賦稅的法子。
這些東西,我從前從沒聽過。
我覺得很有趣,我筆下一筆一劃,就能定千家萬戶的日子。
原來天下有比做女紅、學音律有趣百倍、要緊百倍的事。
想得入了神,手指上蘸了墨,我全然不知,抹得一下巴都黑了。
太子哥哥指著我笑:
「裴兄娶了美嬌娘,這個傻子可得留給你們了。」
皇兄和各府貴公子們互相推搡著對方,指著我說:
「看,這說不定以後是你娘子呢。」
「呸呸呸!」
「是你娘子還差不多!」
「你娘子!」
「是你娘子!」
我想起貴妃那日同我說的。
「笨蛋,你是嫡公主,別人欺負你,你就這麼忍著?」
我鼓起勇氣站起來,卻被裴清雲擋住了去路。
他身形挺拔,如青松朗月,咬牙質問我:
「就因為我誇了婉清兩句,你就要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你明知道以她的身份,做我的正妻會被人指著脊樑骨罵的。」
「你安的什麼心?」
我太笨了,聽了這話一肚子委屈,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旁邊的人笑聲太刺耳,我害怕。
裴清雲以為我心虛,聲音更加鏗鏘:
「我從前以為你雖然不聰明,但至少老實。」
「還考慮過等你及笄以後,就答應先皇后娶你的。」
「如今看來,你辜負了她,也辜負了我。」
我低著頭,難堪地咬著唇,忍著眼淚。
為什麼說我辜負了母后?
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我突然想起,貴妃說過,我是嫡公主,誰惹我不高興,我就可以、我就可以——
我甩了裴清雲一個巴掌。
四周都安靜了。
裴清雲朗若星辰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掌印,我的手隱隱作痛,心裡卻覺得好舒暢。
余光中,彷彿瞥見窗邊閃過一個翩若驚鴻的影子。
好像是貴妃娘娘。
她都看見了嗎?
糟了。
第一天進御塾就惹禍了。
我絕望地趴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