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_第7章 我從桌案底找出一張紙稿交給他
我從桌案底找出一張紙稿交給他:
「我偷偷藏了一張,便是這個了。」
他接過,飛速地掃了一眼,嘴角噙笑:
「好。」
「小九,你等著看。」
「我定不會讓那妖妃如願。」
10.
秋闈在一月後如期舉行。
天下士子蜂擁而至,這一回,他們既想爭狀元,又想爭駙馬。
既然是挑駙馬,父皇允我觀試,貴妃也來了。
我坐在簾後,隔著紗幔望出去。
一眼便在舉子中望見了巡視的裴清雲。
他紫袍玉冠,襯得一身貴氣。
走過御駕時側過臉,隔著那道薄紗望了我一眼,朝我清朗一笑。
眼神中全然是志在必得。
考試整整三日,裴清雲每場必到。
他在焦頭爛額的舉子之中,清風明月一般來去瀟灑,腰間繫著的,還是我從前繡的那個歪歪扭扭的香囊。
第四日,便是張榜。
萬人空巷。
誰都想知道是哪個天之驕子喜得兩件好事,既金榜題名,又得天家富貴。
前三甲由父皇在殿前親宣。
七十二位舉子中,個個顯貴,望著父皇手中的皇榜,又喜滋滋地瞥著一旁低眉順眼的我。
我則低著頭,偶爾抬眸,羞赧地看著每一個可能成為我夫君的舉子們。
就在眾人翹首以待時。
裴清雲大步出列,撩袍甩袖,長跪于丹墀之下,雙手高舉奏摺過頭,聲如金石交擊:
「微臣要告發貴妃科舉舞弊,禍亂朝綱,罪不容誅!」
眾人都傻了眼。
裴清雲挺直脊背,金聲玉振:
「微臣在巡視中發現,今科士子中,相府公子、尚書府公子、河東柳氏等十數人,試卷文意雷同,策論如出一轍。」
「實為貴妃娘娘想為承昭公主覓得良婿,故探到考題,請名家大儒撰寫了一篇備考策論,私下裡分給高門子弟,好從中擇婿。
」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一字一頓:
「若有一字不實,臣甘受雷霆之誅。」
說完他便呈上了數十份考卷。
父皇輕輕一掃,幾十份卷子,觀點、例證果然全部雷同。
他的眼神逐漸狠戾。
裴清雲大義凜然地挺直腰背:
「貴妃娘娘為承昭公主用心良苦,可如此科舉舞弊,禍亂朝綱,讓寒門子弟如何能平!」
「此等作為實屬重罪,臣懇請皇上勿念舊情,以國事為重,嚴懲妖妃!」
說完,便將那份策論原稿呈上。
「這便是那篇策論的原稿,臣已在貴妃宮中搜出許多類似的文稿。」
皇上接過,一頁一頁地翻閱。
大殿鴉雀無聲,只有皇上手上的佛珠甩了一下又一下。
裴清雲低著頭,我卻能看見他志在必得地勾了勾嘴角。
他等著皇上雷霆大怒,貴妃脫簪求饒。
可皇上卻輕輕握住貴妃的手,將稿紙遞給了她:
「愛妃,這不是咱們小九的作業麼?」
11.
「不可能!」
裴清雲高聲反駁,一時竟然忘了尊卑:
「她的字跡我最清楚,怎麼可能有如此風骨!」
是了,明明他才見過我抄的《鹽鐵論》。
那臨帖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醜得像蚯蚓爬,和這策論上顏筋柳骨的字型如何相比?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努力寫醜的,可費了一番功夫。
皇上看了我一眼:
「阿九,你來看看。」
所有人看向角落裡的我。
大家的眼神里充滿憐惜,只覺得一個傻傻的小公主要被這樣公然為難,恐怕要嚇壞了。
裴清雲溫和一笑,滿眼鼓勵與安慰:
「公主莫怕,有我在,你說實話就好。」
我於是提著裙襬,起身去接過那篇策論。
一看,便笑了。
「是兒臣寫的。」
裴清雲皺了皺眉,訓了我一句:
「公主,此事不容玩笑。」
「此篇策論鞭辟入裡,針砭時弊。」
「你不過認了幾個字,怎麼可能寫得出來?」
我隨手取過筆墨,在紙上信手寫起來。
全場不敢言語,連父皇都屏住呼吸,等我書寫。
成為焦點真是大快人心,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讓我渾身都爽透了。
停筆落墨,與那篇文稿字跡一致,一字不差。
裴清雲疏朗的臉失去了血色,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她明明連針線都拿不好,她怎麼可能......」
貴妃一笑,媚眼如絲:
「哎呀,裴小將軍還不知道吧。」
「九公主勤勉,這篇策論不過是臣妾給她擬的幾個題目中的一篇,這樣的草稿,本宮宮中摞了幾大箱了。」
「想不到今日,害裴小將軍誤會,真是罪過。」
「只是。」
貴妃看向諸位皇子:
「本宮只在私下裡把這篇策論給幾位皇子過目,從未給宮外的人瞧過。」
「不知是哪位皇子,在拿公主的策論賣給了考生呀?」
12.
皇上的臉色變了。
皇子若參與科舉舞弊,那便是結黨營私,等同謀反。
「給朕查。」
皇上命裴清雲戴罪立功,當場監理刑部徹查此案。
十三位皇子,竟沒有一個乾淨的。
除了買賣試題、答案,還有冒名頂替、賄賂考官、改分換卷。
一場科舉,不知道有多少寒門子弟被冒名頂替。
太子牽扯的舞弊舉子最多。
皇上龍顏大怒。
「朕還沒死呢!」
「他們就和前朝後宮瓜葛著,來算計朕的皇位!」
眾皇子被幽禁府邸,無召不許出。
父皇雷霆之怒,命刑部把他們的黨羽一一揪出來。
皇上這才知道,他們何止是結黨營私啊。
中飽私囊、賣官鬻爵、圈地受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