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妾._第6章 覃瞿終於明白我要說什麼了
覃瞿終於明白我要說什麼了。
他捏緊手指,整個人渾身發顫,似乎平生第一次受這麼大的委屈,以至於大腦空白,張口結舌。
我冷眼看著他,只覺得好笑。
覃瞿,是不是突然發現自己養的鳥雀竟會說人話,還對他破口大罵了,他不習慣了?
「蘇蠻!」覃瞿忍無可忍,下意識攥住我的手腕。
「別說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夠了!」
沒夠,一點兒也沒夠。
我不依不饒地瞪視著他。
覃瞿眼角發紅,顯然氣到快要崩潰,「你不許再說,你別逼我——」
我冷笑著抽走手。
逼他什麼?
覃瞿瞳孔驟縮,深深看了我一眼。
心跳聲宛若石頭砸地般,沉重又巨大。
他胸膛起伏,驟然扭頭。
倏然之間,做下一個不死不休般的決定。
他起身,向齊王跪下行禮,深深一叩——
「求齊王殿下將府內歌女蘇蠻贈予我。微臣只此一願,臣發誓,日後定以殿下馬首是瞻,解殿下之危。」
覃瞿開門見山,急不可耐到莽撞地砸下所有籌碼,卻只為了一個極其渺小的賭注。
這場賭局,看似已成定局,勝負已分。
瞬間,滿廳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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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齊王輕輕感嘆。
「覃瞿,這可不行,蘇蠻不只是本府的歌女,還是本王的幕僚啊。」
齊王依舊微笑,只是眼底有了淡淡冷意。
覃瞿猛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和齊王。
「什......什麼?」他脫口而出。
「幕僚。」齊王說,「我就說你怎麼突然轉性了,喜歡上樂曲了。果然嘛,還是那個我熟知的那個覃家風流倜儻的覃公子。」
「不,不,殿下,臣是認真的!」
可是,原本勝券在握的場面,已經不由覃瞿掌控般,慢慢滑向他的對立面。
我站起身,沉默行禮:「覃小侯爺,民女不只擅歌舞,還擅卜筮算命,因著先前算準了幾樁小事,僥倖得到了齊王殿下的賞識。」
自然不是小事,而是三殿下的謀反之計,十一殿下生母的巫蠱之術。
這些都是前世舉世震驚的大案。
我衝齊王行禮:「能得齊王殿下厚愛,民女感激涕零。」
齊王頷首。
覃瞿臉色大變:「她怎會卜卦,她是——」
我們都是重生而已。
可這該如何證明,比起卜卦,重生更像是痴人說夢。
齊王問:「是什麼?」
覃瞿僵硬地抿嘴,只好搖頭。
他內心大亂,壓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背水一戰,勝券在握,還能變成這種局面。
齊王溫聲說:「好了,本王知道你自小就受盡女子追捧,難得碰了一鼻子灰,確實難過。這樣吧,你再挑個旁的,本王定然應允。」
齊王又笑,話鋒一轉:「只是,覃小侯爺,什麼為我馬首是瞻,解危之類的話,千萬莫提了。」
齊王深明大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皇既讓我做齊王,本王便安心做好閒散王爺,何來危之說?你這麼說,難道是覺得本王不服父皇的旨意?」
覃瞿眼前一黑。
他知道,自己這一時心急,惹來齊王芥蒂,又斷送了這一世的光明坦途。
覃瞿僵著臉,低聲道不是。
他慘笑一聲,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我看著他的神情,知道他壓根沒想到我會走這一步棋。
啊。
話本子裡的女人,也有借屍還魂、回溯時間者。
可她們要麼是解除誤會,重歸舊好;要麼是拋棄惡夫,另覓良婿。
所以,覃瞿以為我的良婿是葉見鶴,抑或齊王。
他壓根不知道,被他當作招手即來的鳥雀的女人,也有對權勢的慾望。
他以為我膽小又老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良妾」。
他以為我沒當過官,沒弄過權,沒底氣沾惹權力的鬥爭。
可他錯了。
我被欺負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我壓根就不想再做誰的妻,誰的妾了。
縱使是趙沁安這樣家世顯赫,明媒正娶的女人,一輩子卻都只能囚於後宅, 和絡繹不絕納進來的女人鬥。
最終到病逝,耗了一輩子的精力, 卻依舊是個沒名的覃趙氏。
而我隱忍一輩子, 旁人都誇我生了好兒子, 是有福氣之人。
可這福氣,從來都沒人問問我想不想要。
上一世, 擔驚受怕,生兒才能得來的福氣, 這一世, 我自己便能掙來。
那我何必再做良妾。
不妨做個活脫脫的,有慾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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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齊王出謀劃策, 助他登基。
我知道他為何寧肯要我,也不要覃瞿的幫助——
覃瞿畢竟是個小侯爺,不如內宅的歌女更不惹人注意。他太顯眼了, 若常進出齊王府,難免遭人懷疑。
若齊王沒有別的倚仗, 他覃瞿或許還有爭一爭的可能。
但有我,他便沒多少作用了。
齊王登基那日, 他賜了我新府邸。
我同葉見鶴搬出去住大宅子,終於享盡了榮華富貴。
隆冬某日, 天降大雪。
齊王, 如今的新帝召我議事。
我走出府門時,葉見鶴匆忙跑來, 叫住我。
他仔仔細細將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 笑嘻嘻地說:「可不能讓咱家的福星給凍著了。」
我亦笑,攜著他的手, 走到馬車旁。
漫天風雪中,忽然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
我隨意回望。
卻是覃瞿。
他落魄了許多。
這是自然的——無姻親庇佑。旁人知曉我這聖上面前的紅人與他不對付, 即便我不吭聲, 他們也會對覃瞿「另眼相待」
。
就像趙沁安——那日在齊王府上對歌女嘲笑, 在眾人議論中變為了對齊王本人的輕蔑。
眾人彈劾, 齊王自然笑納。
趙家日子便難過了許多。
不過,若倚靠他前世的記憶和經驗, 覃瞿也不至於淪落如此。
只能說,是他自己像是抽了筋骨,沒了心氣的老人。
自己懶得爭搶。
我不知為何,也沒興趣知道。
覃瞿依舊看著我。
我抬腳上轎子, 不再理會。
馬車駛遠。
閉目養神間, 我聽見街坊有人叫賣新出的話本——
女謀士貪財好色,一人共享美好少男和位高權重者的身子。
僕役聽到這影射我豔色醜聞的話,不由嚇得臉色難看,膽戰心驚地看向我。
我笑了。
搖搖頭。
一隻手伸出車窗,觸碰那落滿人間的飛雪。
無妨。
等處理完要事, 回家時,若書坊沒關,倒是可以買本新話本, 嚐嚐鮮。
畢竟,人間啊。
若越過四方牆頭, 走進這人間。
便發現,嬉笑怒罵,皆有趣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