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妾._第4章 忽然

良妾.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小獃獃菜雞

忽然,席間不知道哪個莽撞的愣頭青,不慎將酒杯打翻。

我不敢理會這動靜,全神貫注於這將會影響我們一生榮華富貴的時刻。

我同葉見鶴出身低微,亦沒有聰明絕頂,若想攀附權貴,只能將全身心都押在賭桌上,賭一次貴人開眼。

我緊張到窒息。

席間那個莽撞的愣頭青似乎在低低叱罵著什麼,似乎是被酒水潑了一身,急不可耐,可又礙於齊王面子,只得硬生生將聲音壓到最低。

憤怒又隱忍。

齊王笑了,他點點頭:「好啊,府中恰好少些奏樂的樂人。」

一錘定音。

我心跳紊亂,激動不已。

席間那惱人的動靜亦消失不見。

宛如死一般寂靜。

9

我入了齊王府。

終於有了依託。

往日的熟人聽聞我們抱上大腿,可這根大腿卻已失勢,神色各異。

有人面露嘲笑,有人冷眼旁觀。

從前在樂坊關係好的姐妹悄悄同我說:「你怎麼選了齊王,他都被廢了,等新帝登基,可就是被清算發落的活靶子,還不如去平陽侯府呢。」

她說:「你不知道,你離開的這段日子裡,平陽侯特意召見了樂坊眾人,還把清月選進府裡了。聽說啊,他把和趙家小姐的婚約都解了,如今清月得意得很,甚至覺得自己要做正室夫人呢。」

我不甚在意。

只是對覃瞿解婚約這事有一絲詫異——

他不是個會為色棄權的人。

這一世,竟然會放棄這莫大的助力,確實有些奇怪。

不過無論如何,與我無關。

葉見鶴對現況倒還算滿意。

如今齊王剛被廢了太子之位,逐出皇宮,卻又不讓他就藩封地,只讓他搬進齊王府。

來時匆匆,齊王府上下僕役少,空房子多,就連我倆這種小蝦米似的人物,也分到了一整間偏房。

更別說,齊王作風簡樸,不喜宴席。府中一個足月也就請過兩回客,也就讓我們去彈了一次曲兒。

活輕鬆,待遇好。

葉見鶴穿著簇新的袍子,不由感嘆:「這種日子,縱使讓我明日死,也值了。」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可不知道,齊王臥薪嚐膽,藏拙扮愚,馬上就要離間皇子,重新復立為太子了。

這些話,都是後話了。

我不知道,覃瞿那裡,風浪俱起。

10

「你瘋了?竟敢自作主張把婚事退了!」

向來不管家事的覃父破口大罵,壓根不明白向來聰慧穩重的兒子怎麼會做出這麼蠢笨的事。

覃瞿一言不發,「父親莫急,我心裡自有打算,不出三年,我定會讓平陽侯府成為京城最顯赫的貴胄之族,何必還要假借他人權勢......」

「荒唐!拿三年後的虛言毀了如今的好事!覃瞿,你何曾如此短視?」

覃瞿扶了扶額頭。

加上前世,他已經數年沒有被人這麼罵過了。

他已經不習慣逢迎,不習慣低頭,甚至不習慣浪費口舌解釋了。

短視......

他也想問問自己,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好端端的婚事不要,偏偏將心思放在瞭如何籌謀一個小妾身上。

不。

她已經不是他的妾室了。

覃瞿想到此,感覺胸膛一股要命的酸苦,苦到讓他乾嘔噁心。

她成了別人的美婦。

又入了齊王府。

若齊王他......他有旁的趣味,哪次醉酒,醉眼迷離突然覺得她跳舞跳得好了......

覃瞿不敢多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內的畫面,換成了一派祥和之景。

他想到了前世,某日風雪交加,雪粒子啪啪地打在窗紙上。

他的小蠻靜靜地摟著他的脖頸,沒說一句話。

不求珠寶玉器,不求偏愛,亦不求他幫她懲罰陷害她的後宅女人。

她只是緊緊地摟著他。

無處不溫暖,無處不柔軟。

讓他覺得落入一片安逸的溫柔鄉。

她將頭低下,用力地、懇切地、又笨拙地學著避火圖中的姿勢,只為了討好他。

他們溫存到夜深,他忽有急事處理,只好披上袍子離開。

她連忙整理好衣裳,只來得及穿了件單薄羅裙,抱著厚厚的貂皮大氅,衝他跑來。

漫天飛雪,亂瓊碎玉。

她冷得發抖,卻小聲說:「侯爺莫著涼了,仁永就是前些日子著了風寒,到現在都沒好。」

那時,他忍不住撫摸她沾著雪花的鬢髮。

她的討好,多麼美好。

無慾無求的討好,不就是全天下最極致的愛麼。

她愛他。

但重生後,覃瞿一直不敢問自己那個問題——

若她愛他。

為何她一直躲著他。

......

小蠻,真的愛他嗎?

「你再好好想想,你實在是太自負了。」覃父說完最後一句,拂袖而去。

覃瞿回過神,方才敷衍時,他分了心,想到別的事上,心思便越發雜亂。

他叫來管家:「前些日子帶進府的那個歌女呢?叫過來。」

歌女嫋嫋之姿,緩緩而入。

覃瞿看著那張臉。

的確絕美。

他卻壓根沒有任何想法。

一張年輕的皮囊,滿腹追求功利的心腸。

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人了,官場上,情場上,哪裡都是,多到早就讓他厭煩。

覃瞿重重摁了摁眉。

他以前素來不信浪子回頭那一套,可歲月催人老,不得不服輸——

前世,他長得好,家世好,自己也有本事,年輕的時候自然會玩得荒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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