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妾._第4章 忽然
」
忽然,席間不知道哪個莽撞的愣頭青,不慎將酒杯打翻。
我不敢理會這動靜,全神貫注於這將會影響我們一生榮華富貴的時刻。
我同葉見鶴出身低微,亦沒有聰明絕頂,若想攀附權貴,只能將全身心都押在賭桌上,賭一次貴人開眼。
我緊張到窒息。
席間那個莽撞的愣頭青似乎在低低叱罵著什麼,似乎是被酒水潑了一身,急不可耐,可又礙於齊王面子,只得硬生生將聲音壓到最低。
憤怒又隱忍。
齊王笑了,他點點頭:「好啊,府中恰好少些奏樂的樂人。」
一錘定音。
我心跳紊亂,激動不已。
席間那惱人的動靜亦消失不見。
宛如死一般寂靜。
9
我入了齊王府。
終於有了依託。
往日的熟人聽聞我們抱上大腿,可這根大腿卻已失勢,神色各異。
有人面露嘲笑,有人冷眼旁觀。
從前在樂坊關係好的姐妹悄悄同我說:「你怎麼選了齊王,他都被廢了,等新帝登基,可就是被清算發落的活靶子,還不如去平陽侯府呢。」
她說:「你不知道,你離開的這段日子裡,平陽侯特意召見了樂坊眾人,還把清月選進府裡了。聽說啊,他把和趙家小姐的婚約都解了,如今清月得意得很,甚至覺得自己要做正室夫人呢。」
我不甚在意。
只是對覃瞿解婚約這事有一絲詫異——
他不是個會為色棄權的人。
這一世,竟然會放棄這莫大的助力,確實有些奇怪。
不過無論如何,與我無關。
葉見鶴對現況倒還算滿意。
如今齊王剛被廢了太子之位,逐出皇宮,卻又不讓他就藩封地,只讓他搬進齊王府。
來時匆匆,齊王府上下僕役少,空房子多,就連我倆這種小蝦米似的人物,也分到了一整間偏房。
更別說,齊王作風簡樸,不喜宴席。府中一個足月也就請過兩回客,也就讓我們去彈了一次曲兒。
活輕鬆,待遇好。
葉見鶴穿著簇新的袍子,不由感嘆:「這種日子,縱使讓我明日死,也值了。」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可不知道,齊王臥薪嚐膽,藏拙扮愚,馬上就要離間皇子,重新復立為太子了。
這些話,都是後話了。
我不知道,覃瞿那裡,風浪俱起。
10
「你瘋了?竟敢自作主張把婚事退了!」
向來不管家事的覃父破口大罵,壓根不明白向來聰慧穩重的兒子怎麼會做出這麼蠢笨的事。
覃瞿一言不發,「父親莫急,我心裡自有打算,不出三年,我定會讓平陽侯府成為京城最顯赫的貴胄之族,何必還要假借他人權勢......」
「荒唐!拿三年後的虛言毀了如今的好事!覃瞿,你何曾如此短視?」
覃瞿扶了扶額頭。
加上前世,他已經數年沒有被人這麼罵過了。
他已經不習慣逢迎,不習慣低頭,甚至不習慣浪費口舌解釋了。
短視......
他也想問問自己,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好端端的婚事不要,偏偏將心思放在瞭如何籌謀一個小妾身上。
不。
她已經不是他的妾室了。
覃瞿想到此,感覺胸膛一股要命的酸苦,苦到讓他乾嘔噁心。
她成了別人的美婦。
又入了齊王府。
若齊王他......他有旁的趣味,哪次醉酒,醉眼迷離突然覺得她跳舞跳得好了......
覃瞿不敢多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腦內的畫面,換成了一派祥和之景。
他想到了前世,某日風雪交加,雪粒子啪啪地打在窗紙上。
他的小蠻靜靜地摟著他的脖頸,沒說一句話。
不求珠寶玉器,不求偏愛,亦不求他幫她懲罰陷害她的後宅女人。
她只是緊緊地摟著他。
無處不溫暖,無處不柔軟。
讓他覺得落入一片安逸的溫柔鄉。
她將頭低下,用力地、懇切地、又笨拙地學著避火圖中的姿勢,只為了討好他。
他們溫存到夜深,他忽有急事處理,只好披上袍子離開。
她連忙整理好衣裳,只來得及穿了件單薄羅裙,抱著厚厚的貂皮大氅,衝他跑來。
漫天飛雪,亂瓊碎玉。
她冷得發抖,卻小聲說:「侯爺莫著涼了,仁永就是前些日子著了風寒,到現在都沒好。」
那時,他忍不住撫摸她沾著雪花的鬢髮。
她的討好,多麼美好。
無慾無求的討好,不就是全天下最極致的愛麼。
她愛他。
但重生後,覃瞿一直不敢問自己那個問題——
若她愛他。
為何她一直躲著他。
......
小蠻,真的愛他嗎?
「你再好好想想,你實在是太自負了。」覃父說完最後一句,拂袖而去。
覃瞿回過神,方才敷衍時,他分了心,想到別的事上,心思便越發雜亂。
他叫來管家:「前些日子帶進府的那個歌女呢?叫過來。」
歌女嫋嫋之姿,緩緩而入。
覃瞿看著那張臉。
的確絕美。
他卻壓根沒有任何想法。
一張年輕的皮囊,滿腹追求功利的心腸。
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人了,官場上,情場上,哪裡都是,多到早就讓他厭煩。
覃瞿重重摁了摁眉。
他以前素來不信浪子回頭那一套,可歲月催人老,不得不服輸——
前世,他長得好,家世好,自己也有本事,年輕的時候自然會玩得荒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