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妾._第5章 人到四十
人到四十，覃瞿玩倦了，又因為自己官途無法再升，便對家中子嗣多了許多關注。
覃仁永聰慧孝順，模樣也像他，他自然對他多幾分愛憐。
他人過五十時，趙家失勢，他定下讓覃仁永襲爵，因此和小蠻的相處也頻繁了許多。
人過六十，趙沁安病逝，他沒續絃。有什麼可續的?他大半輩子都被這些爭鬥嫡庶的人攪得煩躁。後宅少些女人，才多些清淨。
他年少享盡風流，受盡爭搶，老了又覺得這吵鬧的始作俑者是女人。
於是，後宅的人死的死，病的病，徹底空了下來，只剩了小蠻一個。
他退出朝政，專心養鳥、練字、下棋。
小蠻一直陪著他，從不吵鬧，比鳥雀還要溫順。
她到他死的那日，都陪著他的。
為什麼這一世，把他丟下了?
覃瞿盯著面前滿臉緊張的歌女。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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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是想順手隨便帶個歌女回來。
他只想要小蠻。
覃瞿閉了閉眼。
一股濃重的無奈感讓他無處遁形。
無奈於，他發現他竟然是真的喜歡她。
無關容貌，無關歌女身份，無關永仁。
他更無奈於，他發現，即便她已成婚，他竟然也想硬生生嚥下這份男人之恥，將她搶過來。
前塵不再提了，同葉見鶴的這段情也罷了，她後半輩子還得和他過。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真實想法時，覃瞿發覺自己詭異地鬆了口氣。
擰巴了多日的那根弦驟然斷去，帶來的竟然是一種不破不立的秘?感。
是了，有什麼可羞恥的?這是會和自己一生一世的女人，何必在乎如今眾人的看法。
是的，她後半輩子還要和我過。
他心裡用力重複這句話。
揮揮手，讓管家將那歌女原路送回。
覃瞿望著驟然空蕩蕩的房間——
若那日歌樓宴席，坊主說她病重時，他強行帶她走，該有多好。
覃瞿追悔莫及。
11
陛下病重。
黨爭越發激烈。
立儲在即。
平陽侯卻拜訪了齊王府。
齊王殿下訝然笑道:「覃瞿，如今這要緊關頭，怎得還敢來沾惹我這種廢人?」
覃瞿立刻跪下:「豈敢，殿下言重......」
他們寒暄幾句。
覃瞿心中一突，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他這時來拜訪，明顯有投靠齊王之意。
如今齊王府門可羅雀，齊王受此助力，合該熱絡歡迎，怎會對他這麼不冷不熱?
覃瞿壓下疑惑，拉入正題:「正巧，我近日好樂曲，府上多了位歌女，只是總覺得歌喉比起殿下府中的那幾位遜色了些，便來叨擾請教。」
齊王笑道:「我說呢，你小子原來是有此雅興。好，來人，將那幾位樂師召來。」
12
我看到覃瞿，不由愣住。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臉瘦了，像是多日未睡好，思慮沉重一般，臉色難看。
雙眼死死盯著我，卻像是淬火般發亮。
他瘋了?為了爭儲的事就瘋成這樣了?
他上一世，即便髮妻病逝，懊惱到斷情絕愛，開始養鳥，也沒瘋成這副樣子。
覃瞿發現我看了過來，咧嘴衝我笑了笑。
宛若索命的鬼魅。
我不由心驚肉跳，越發詭異。
但幸好，想到我提前做好的一通打算，我心定了許多。
如今，不論他如何報復，總歸是傷不了我的。
「好!」
一舞剛畢，覃瞿便鼓掌叫好。
齊王和葉見鶴齊齊看向他。
覃瞿笑道:「如此雅樂，實在難得。還懇請齊王允我同這位歌女討教一二。」
齊王:「哈哈，本王竟不知你竟還有如此好的雅興。」
我只好上前，側坐在覃瞿席旁。
離得近時，我聽到了他過於紊亂的呼吸聲。
我不由仰頭，卻對上了那雙同樣久經世事的眼。
「小蠻......」他低語。
我恭謹行禮，打斷:「侯爺，民女蘇蠻，已有婚配，煩請侯爺莫要這般叫我。」
覃瞿犬牙咬住側頰軟肉，微痛感讓他忍下對葉見鶴的嫉妒。
「......蘇蠻，你過得可好?」
「好。多謝侯爺體恤。」
「呵呵，被困深宅，做富貴人家的啼叫夜鶯，有什麼好?」
我皺眉。
覃瞿不依不饒，壓著聲音逼近:「這輩子，爺給你正室之位，給你無上榮光，權勢、珠寶、子嗣......對，還有誥命夫人，爺都給你。」
誥命夫人......原來他也知道我有所在意。
他見我仍不為所動，急了,「跟我走。」
我輕輕搖頭。
覃瞿臉色越發蒼白。
「蘇蠻，你從來不使小性子，這回是怎麼了?別使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我一字一句道:「我不走。」
「你說什麼?」
「覃瞿，我不要你，我從未喜歡過你。」
既然他能仗著切磋樂曲的幌子，逼得我無法逃脫，那我也能仗著他忌憚齊王，不敢動怒，徹徹底底地將我的內心想法脫口而出。
這一說，我真的覺得好痛快。
所有隱忍，所有委屈，宛如傾瀉而出的洪流。
我微笑道:「你以為你是誰，一個爛人罷了。若沒有祖上廕庇的爵位，沒有姻親的助力，你憑什麼踩在我的頭上，把我當器具似的玩弄?」
覃瞿驟然僵住。
不可置信。
簡直就像是我往他臉上啐了一口口水。
我越發痛快:「你不就是想要仁永麼?你真以為他那些聰慧全賴於是你的種了?錯了，是我一點一點地教他讀書認字，是我隆冬大雪赤腳給你送大氅，求著你給他看看病，要不是我，你這位得意兒子早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