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沙,愛已逾期_第 5 章 飛機落地景德鎮的時候
第 5 章
飛機落地景德鎮的時候,天剛擦黑。
這座城市瀰漫著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我在三寶村租下了一間帶小院的平房,院子裡有棵老柚子樹。
房東是個和氣的中年大叔,幫我把那二十寸的行李箱推進屋。
“小夥子,你這就打算長住了?我看你行李也不多啊。”
“不多。”我笑著把帆布包放在木桌上,“該帶的都帶了。”
包裡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橘子的骨灰罐。
安頓好後,我把手機開機。
螢幕瞬間亮起,幾十條微信訊息和未接來電湧了進來。
大部分是工作群裡的艾特。
【@晏明樓 明樓哥,上個月的報銷單你需要籤個字。】
【@晏明樓 財務那邊說打款密碼不對,急。】
我直接點選了“退出群聊”。
尹千星的對話方塊停留在最上面。
有三條文字訊息。
晚上八點:【鬧夠了沒有?我晚上回公寓,你最好把飯做好。】
晚上九點半:【晏明樓,你人呢?燈怎麼沒開?】
晚上十點十五:【長本事了,學會離家出走了?行,你在外面冷靜幾天,想通了自己滾回來。】
我沒有回覆。
點進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一張在日料店的照片。
戚以琛的手入境了,正在給一隻精美的酒杯倒清酒。
配文:【定剪後的放鬆。有些人就是學不會體面。】
底下宮嶼點了個贊,並在下面評論:【傻逼。】
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剛笑完,宮嶼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喂,宮嶼。”
“晏明樓你終於捨得接電話了!”
宮嶼在那頭破口大罵。
“你跑哪去了?我下班去你公寓找你,按了半天門鈴沒人理,密碼也換了!”
“我來景德鎮了。”
“景德鎮?你去那兒幹嘛?旅遊?”
“常住。我打算自己學燒陶瓷。”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你把尹千星甩了?”
“嗯。甩了。”
“臥槽!”宮嶼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終於啊!老天開眼!我跟你說,我忍那個傻逼和她那個綠茶男助理很久了!”
“今天她發那條朋友圈,我實在沒忍住罵了她。她居然還私聊問我是不是有病。”
宮嶼喘了口氣,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明樓,你是認真的嗎?五年了,你真的放得下?”
我看著桌上的陶瓷罐。
“宮嶼,她把橘子的骨灰扔進了廢料箱。”
“......“
宮嶼在電話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操她大爺。”
“沒關係,我都帶出來了。”
我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罐子冰涼的表面。
“我在這邊挺好的,你不用擔心。房租付了半年,明天我就去拜師學手藝。”
“行。需要錢你說話。”
宮嶼頓了頓。
“那尹千星那邊......你沒告訴她你去哪了?”
“沒。她以為我只是鬧脾氣離家出走。”
“那就讓她以為去吧。等她發現家裡的東西都沒了,估計要急跳牆。”
掛了電話,我燒了一壺熱水,泡了一杯茶。
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著夜空。
北京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堵車吧。
而此時的北京。
尹千星確實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樣去了工作室。
“早,千星姐。”
戚以琛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走進來,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明樓哥今天沒來嗎?財務那邊說有幾筆賬急著要對。”
尹千星攏了攏長髮,語氣有些煩躁。
“他請假了。財務的賬先讓小李看著辦。”
“可是小李說他沒有核心密碼......”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地球離了他就不轉了嗎?”
尹千星突然發了火。
戚以琛嚇了一跳,不敢再說話,默默退了出去。
尹千星看著空蕩蕩的財務工位。
平時這個時候,晏明樓早就把整理好的行程表和報表放在她的桌上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我的對話方塊。
依舊沒有回覆。
她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在桌上。
“真以為這招欲擒故縱管用?”
中午的時候,她回了一趟公寓。
準備拿一份落在書房的檔案。
推開門,玄關的鞋櫃上空空蕩蕩。
晏明樓常穿的那雙運動鞋不見了。
她皺了皺眉,走進客廳。
茶几上乾乾淨淨,沒有擺放平時晏明樓買的鮮花。
電視機櫃旁邊的貓爬架還在,但上面沾著幾根橘色的貓毛。
她走到主臥,拉開衣櫃。
屬於晏明樓的那一半,空了。
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衣架在微微晃動。
尹千星的心臟猛地沉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
“估計是回他爸媽家了,把衣服打包帶走,做戲做全套罷了。”
她走到書桌前找檔案。
拉開抽屜。
沒有檔案。
只有一疊整整齊齊的單據,用夾子夾好,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最上面一張,是公寓的退租申請表。
上面已經簽了晏明樓的名字。
日期是昨天。
下面是一張貓糧捐贈站的收據,橘子剩下的貓糧,他全都捐了。
再下面,是他們合夥開工作室時,晏明樓轉賬的那筆“入股資金”的回單影印件。
旁邊放著一把大門鑰匙,和一張薄薄的便籤紙。
尹千星拿起那張便籤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字跡端正,卻透著決絕:
【尹千星,燈箱算我送你的分手禮物。祝你和你的繆斯,永遠在泥沙裡翻滾。】
便籤紙從她指尖滑落。
尹千星站在原地,盯著那串退租的簽名。
大腦在一瞬間彷彿停止了運轉。
她拿出手機,手指微微發抖地撥通了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是空號。】
我登出了那個用了七年的北京號碼。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我想消失,她連我的影子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