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沙，愛已逾期_第 8 章 窯廠的空氣里瀰漫著乾燥的粉塵

第 8 章

窯廠的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粉塵。

尹千星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抽乾了水分的雕塑。

“明樓......”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

“其實你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地跑來。”

我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仔細地衝洗掉手上的泥巴。

“戚以琛是個騙子，這讓你覺得自尊心受挫了，對吧？”

我看著鏡子裡她頹唐的倒影。

“你以為你是在追求純粹的藝術共鳴，結果發現自己被一個綠茶男耍得團團轉。你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不，不是因為他......”

尹千星急切地否認。

“是因為我回公寓，看到你把所有東西都搬空了，看到你留下的退租單。我才發現我不能沒有你。”

“是嗎。”

我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尹千星，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不需要等到我離開才發現。”

我轉過身，直視她的眼睛。

“你在恆溫箱裡放滿你那些名貴的材料，卻把橘子的骨灰扔進廢料箱的時候，你在乎我嗎？”

“你在山路上陪著戚以琛看風景，卻連我手被劃破發炎都不肯回來的時候，你在乎我嗎？”

“你甚至改了工作室的密碼，把我們一起買的燈箱貼上別人的名字。”

我每說一句，尹千星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徒勞地張了張嘴。

“那個燈箱......我真的不知道對你那麼重要。我以為只是箇舊裝置......”

“你不是不知道它重要。”

我殘忍地揭穿她。

“你只是覺得，我不重要了。”

“你習慣了我的付出，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沉沒成本。你覺得無論你走多遠，只要你回頭，我就一定還在原地。”

“但人是會累的，尹千星。”

我走到那堆毀掉的泥坯前。

“你看，這塊泥巴，我揉了三天。本來快成型了。”

我指著剛才被她驚擾時劃出的那道口子。

“但是它裂了。裂了就是裂了，再怎麼修補，燒出來也只是一塊殘次品。”

“這塊泥巴不要了。我換一塊新的。”

我看著她。

“你懂我的意思嗎？”

尹千星的眼神里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

那種掌控一切的傲慢徹底粉碎了。

“明樓，求你......別這麼判我的死刑。”

她突然上前一步，想要抱住我。

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尹導。”

我改變了稱呼。

“你回去吧。你的工作室還需要你，你的才華不應該浪費在這個全是泥巴的窯廠裡。”

“我明天還要早起拉坯。慢走，不送。”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

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廢泥。

尹千星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已經變成了一尊真實的雕像。

“我把分離協議寄給你。”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工作室的股份，我折現打到你卡上。這是你應得的。”

“好。謝謝。”

我沒有回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伴隨著汽車引擎重新啟動的聲音。

車燈在廠房的牆壁上掃過一圈，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我停下掃地的動作。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句號。

我沒有哭。

反而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幾個月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我重新拿出一塊新泥。

放在轉盤上。

這一次，我的手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