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沙，愛已逾期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

我在景德鎮開了一家小小的陶藝工作室。

不接大單，只做一些定製的寵物骨灰罐，和一些充滿生活氣息的日用瓷器。

因為那個帶耳朵的橘貓陶罐在社交媒體上火了。

很多失去寵物的人，都希望能親手為自己的寶貝做一個家。

我成了這裡的半個師傅。

宮嶼趁著年假，飛來景德鎮看我。

他穿著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在我的小院裡瘋狂自拍。

“晏明樓，你現在的狀態簡直絕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滿是驚歎。

“你以前在北京的時候，雖然穿得體面，但整個人像繃緊的弦。現在呢，素面朝天，沾著泥巴，但眼睛裡有光了！”

我笑著把剛烤好的紅薯遞給他。

“可能因為這邊的泥巴養人吧。”

“去你的泥巴。”

宮嶼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

“哎，我跟你說個北京的八卦，聽不聽？”

“不想聽。”我低頭捏著手裡的泥塊。

“必須聽！我憋了一路了！”

宮嶼湊過來。

“尹千星的工作室，快辦不下去了。”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她那麼有才華，怎麼會辦不下去？”

“才華有個屁用啊！”

宮嶼冷哼一聲。

“以前有你給她當大管家，財務、宣發、對接客戶，你全包了。她只管坐在那個破燈箱前裝清高。”

“你走之後，她先是被戚以琛那個綠茶男擺了一道，名聲在圈子裡臭了一半。”

“後來她又招了幾個財務和助理，都不如你盡心。賬目一塌糊塗，客戶流失了一大半。”

“聽說她最近在找投資人，到處碰壁。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頹了。”

我聽完，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

“就這反應？”宮嶼瞪大眼睛，“你不覺得爽嗎？”

“沒什麼爽不爽的。”

我把捏好的一隻小瓷鴨放在案板上。

“那是她自己選的路。她覺得我的付出是免費的空氣，現在空氣沒了，她自然會覺得窒息。”

“但這些，都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宮嶼看著我，突然笑了。

“晏明樓，你真的放下了。”

“嗯。”

我抬起頭，看著院子外遠處的青山。

其實，放下並不是在某一個瞬間突然發生的。

而是在一次次揉泥巴的過程中，在看到橘子的陶罐在陽光下發光的瞬間，在每一天平靜而充實的生活裡，慢慢消解的。

傍晚的時候，有快遞員敲門。

“晏老闆，有你的包裹。”

我走出去簽收。

是一個很大的紙箱。

寄件人是尹千星。

宮嶼也湊了過來，看著紙箱皺眉：“她怎麼還有臉給你寄東西？炸彈啊？”

我用美工刀劃開膠帶。

開啟紙箱。

裡面不是炸彈。

而是一臺熟悉的機器。

那臺四十公斤的、我們曾經一人扛一邊過海關的絕版燈箱。

只不過，上面的那張粉色凱蒂貓貼紙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機器的外殼被重新打磨過，所有的老化線路都換了新的。

機器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明樓，這是屬於你的東西。我修好了它。祝你前程似錦。——尹千星】

宮嶼看著那臺燈箱，撇了撇嘴。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她以為把舊東西修好，就能修補一切嗎？”

我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這臺承載了我們五年青春的機器。

當年買它的時候，我以為它能照亮我們的未來。

現在它依然很亮。

只是照亮的人，不再是我們了。

“明樓，這破玩意兒怎麼處理？佔地方得很，要不我幫你扔了？”

宮嶼問。

“不用扔。”

我平靜地把紙箱重新合上。

“先放在倉庫的角落裡吧。如果有哪天店裡需要墊桌腳，或者缺一塊透光的玻璃板，也許能派上用場。”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向院子。

“走吧，宮嶼，帶你去吃景德鎮最好吃的牛骨粉。”

“好嘞！”

身後的小院裡，陽光正好。

窗臺上，那個暖橘色的貓型陶罐靜靜地立在那裡。

像是在對我笑。

我迎著風，大步走出了院子。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