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後殘冬又知春_第18章 18周六傍晚
18
週六傍晚,我請柳嫣然吃飯。
地方在一家開在老城區的私房菜館,門面很小,藏在一條巷子的盡頭。
菜上來的時候,她忽然放下筷子。
“江川。”
“嗯。”
“你想找什麼樣的另一半?”
窗外有車燈流過,光影從她臉上一晃而過。我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起二十年前的大白兔奶糖,想起十年前的畢業照,想起三年前婚禮上那個越過我肩膀的眼神,想起病房裡被鎖上的門。
然後我看著她,這個人在德國陪我加了無數個深夜的班,幫我擋了所有帶花粉的東西,在我過敏的時候第一個反應過來,在我沒開口之前就把茶放在我左手邊。
“在乎我的。”
我說。
她臉紅了,從耳根慢慢往上蔓延,最後連脖子都泛了粉。
但她沒有低頭,沒有躲開,坐在那裡又問了一次同樣的話。
“像我這樣的......行嗎?”
聲音很輕,但眼睛裡有光。
我看著她的眼睛,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又抬起頭,眼睛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吃完飯我送她回家。
走到樓下,她踮起腳尖在我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轉身跑了進去。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胸口那顆死寂了很久的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回到家,我掏出鑰匙。
卻看見門口蹲著一個人。
宋清雪抬起頭來的時候,我聞到了酒味。
很重,像是從裡到外都泡透了。
她的頭髮散著,外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高跟鞋脫了一隻,另一隻還掛在腳上,鞋跟斷了。
她不知道在門口蹲了多久。
“江川。”
她扶著門框站起來,沒站穩,往前踉蹌了一步。我沒有伸手。
“你喝酒了。”
“我家裡......空蕩蕩的。”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種喝醉了之後不管不顧的笑,眼眶紅著,聲音在抖。
“我以前覺得那房子太小,你的東西佔地方。現在你走了,太大了,大得我站在客廳說話都有回聲。”
“你喝多了。我幫你叫個車。”
“不要車。”
她往前邁了一步,手抓住我的袖子,抓得很緊,指節發白:“你最後再陪你一天,就一天。然後我就徹底消失,好不好?好不好?”
她蹲下去,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蹲在我家門口的牆角,像一隻被雨淋透了找不到家的貓。
我退後一步,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拿開。
“你已經毀了我一段人生。”
我嘆了口氣:“我給你做了二十年的飯,等了你二十年的門,忍了你二十年的冷臉,忍了你揹著我出軌。”
她蹲在地上,肩膀開始劇烈發抖。
她哭了,是嚎啕大哭,哭得整個人都在縮,像要把二十年裡欠下的眼淚一次全倒出來。
“不要再來毀我第二段。宋清雪,就算我跟一條狗過一輩子,也不會再選你。”
我開啟門,在她面前猛地關上了。
我靠在門背後,聽見她的哭聲從門縫裡透進來。
那哭聲持續了很久,慢慢的變輕了,變成了壓抑的抽泣,然後抽泣也停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來,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然後被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切斷了。
我在門背後站了很久。
不是心疼。不是後悔。
只是覺得,這一次,真的該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