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後殘冬又知春_第14章 14六個月後
14
六個月後,德國的專案正式交付。
交接那天,柏林下了一場小雪。
細碎的雪粒落在施普雷河上,還沒觸到水面就被風捲走了。
專案總結會上,德國合作方挨個跟我握手。“江,你留下來,我們可以給你更好的位置。”
“不了。”我說。
“為什麼?”
“國內總部調我回去,國際賽事部總監,以後有機會再過來合作。”
其實我沒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房子過戶給了宋清雪,朋友隔幾個月才聯絡一次。
那座城市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私人意義上的牽掛。
但那是我的地盤。
我花了二十年在那裡紮根,不能因為一個人,連根都不要了。
聚會結束,柳嫣然約我喝酒。
她是我在德國的下屬,跟了我快一年,做事利落,話不多。
每次加班到深夜,她會在我桌上放一杯熱美式,不加糖,溫度剛剛好。
她知道我對花粉過敏,辦公室裡的綠植全是她挑的無花品種。
有一次同事帶了一束百合進來,我還沒來得及皺眉,她已經把花拿到走廊盡頭去了。
這些事她從來沒提過,我也沒問過。
有些人的好在明面上,有些人的好是退一步又退一步,退到角落裡,不聲不響。
小酒館裡暖氣很足,窗戶上結了一層白霧。
她喝了兩杯紅酒,臉頰泛紅,話比平時多了一些。
“你走了,我待在這邊也沒意思了。”
她轉著手裡的杯子,沒看我。
“你本來就是借調過來幫忙的。專案結束了,也可以申請回國。”
她笑了一下:“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酒過三巡,她忽然放下杯子,看著我說:“江川,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找什麼樣的另一半?”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起二十年前那顆大白兔奶糖,想起十年前的畢業照,想起三年前的婚禮上那個“好”字,想起醫院裡那扇被鎖上的門。
然後我發現,我想了這麼半天,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個標準,那個人得真的在乎我。
她見我沒說話,紅了臉聲音很輕:“像我這樣的......行嗎?”
我抬頭看她。
她不躲,坐得很直,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那種姿態讓我心頭動了一下,是一個在角落裡站了很久的人,忽然走到了亮處。
“行了,別開玩笑了,咱們走吧。”
我輕笑了聲,拿起她的大衣,替她披上:“回國再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第二天,飛機降落在國內機場。
朋友把我接到附近酒店,說給你擺了接風宴。
我問他都有誰,他支吾了一下。我走進酒樓大堂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清雪。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
頭髮盤起來了,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藏藍色連衣裙,化了淡妝。
但再精緻的妝也蓋不住眼下的烏青,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手腕細得像是一捏就會碎。
她看見我,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一樣,肩膀顫了一下,然後站直了。
“江川,你......回來看我了嗎?”
我沒回答。
這時柳嫣然走到我旁邊,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手裡的圍巾遞過來。
“你的圍巾落在車上了,外面冷。”
語氣很自然,自然的關心。
我不需要猜她是不是真心的,她給什麼就是什麼。
宋清雪的目光從柳嫣然身上慢慢移到我臉上。
她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那個笑還掛在嘴角,但眼睛裡那鍋開水的熱氣散了,只剩下水涼透之後的一片空。
“都進去吧。”
我說,推開了包廂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