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狐狸精挾恩圖報了_第9章 境隨時遷
境隨時遷,物是人非。
曾經扯著我手罵「賤蹄子」的老鴇,如今佝僂著腰,滿臉堆笑地喊我「大人」。
而從前與我孃親交好的那些姨母們,大多已經因病過世。
還活著的兩位,現留在樓裡做些粗使雜活。
原來,困了她們一生的身契,不過一個冷臉,幾匣銀兩就可換走。
拿在手中,太輕太輕。
梅姨和蘭姨互相攙扶著上了馬車。
我本以為,時隔多年,她們或許早就不記得我了。
可她們顫抖著手撫上我的臉。
回過神時,未語淚先流。
「阿奚,當真是你?」
「其實我們當初只是不願看你步我們的後塵,沒想到,你竟這般爭氣。」
車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哀傷。
直到兩位姨母注意到我身旁的扶音。
「阿奚,這位姑娘是?」
我還未開口,扶音就已經搶先,很驕傲似的。
「我是她夫人。」
邊說,還邊把我往後拽,手指不動聲色地蹭了蹭方才我被姨母們摸過的臉。
我本想解釋。
梅姨和蘭姨面面相覷,半晌,露出一個笑。
「這......罷了,我們阿奚吃了不少苦,只要你喜歡就好。」
11
回到京城後。
為感謝文殊那日相救之恩。
我特意尋了一處清淨的酒樓雅間,遣人遞帖邀約。
酒闌飯歇,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隔著靜靜流淌的河水,我忽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趙嫣兒與一位男子分別後,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她生氣地原地跺了幾下腳,斥退了跟著的一眾侍從。
獨自沿著河畔,踢著石頭子兒往前走。
走了百十米,忽然腳下一崴,失足跌進了河中。
她顯然是不會水。
掉下去後手腳亂蹬,不斷撲騰掙扎。
這位置本就偏僻,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趙嫣兒!!」
我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跳進水中,費勁將人撈了上來。
趙嫣兒已經昏了過去,氣息微弱。
我當即俯身,以唇渡氣。
一手按壓她的??口,如此反覆了許久,人終於醒了過來。
我鬆了口氣。
「太好了,你沒事兒吧?」
趙嫣兒的眼睛逐漸恢復清明,可視線落在我身上時,徒然一滯。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林連奚,你,你居然是......!」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順著趙嫣兒發顫的指尖,僵硬地低下頭。
衣服被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儘管有束??遮掩,可仍能看出,這樣的輪廓,絕非男子。
趙嫣兒捂著額頭,忽然笑了幾聲,瘋了般失神囈語。
「怪不得你當眾拒婚,怪不得探子明明說你尚未娶妻,可你身邊忽然又蹦出來個怪夫人。」
「瘋了......瘋了,女子怎能做官呢?應該,應該深居閨閣,相夫教子才對。」
「可你卻去掙男子的功名,亂了規矩......你知道麼?這是死罪!我要去告訴皇上。」
趙嫣兒掙扎著就要起身。
而我腦子裡嗡嗡作響。
萬千思緒攪成一團亂麻。
整個人彷彿被釘在原地,四肢僵冷得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嫣兒踉蹌走遠。
忽然,一件外衣披到我身上。
身後響起文殊的聲音。
「我倒是覺得,功名本就是憑才而論,有才者自可取之。」
「世間桎梏女子久矣,何曾有天定法度,命女子一生只能囿於閨幃、只知婚嫁?」
「趙小姐也是女子,其中困澀苦楚,你應該明白。」
趙嫣兒頓住腳步。
沒有回頭。
怔怔僵立半晌,許久之後,才緩緩抬步離去。
文殊將我扶起來。
「別擔心,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會說出去的。」
「丞相為穩固權勢,不顧趙小姐意願,草草將她許給了有心交好的官員,因為此事,她鬱結,今日才會說出那番話。」
「其實......趙小姐心地十分良善。從前,我設辦濟寡堂和義診點時,她私下捐贈過許多銀錢。」
而我卻什麼都聽不進了,一把掙開文殊的手。
嗓音顫抖。
「你為什麼幫我?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女子?
文殊被我推開,也沒有惱怒。
他唇角輕輕揚起,漾開一抹淺淡平和的笑。
「因為我也是。」
這是他第三次對我說這三個字。
明明無頭無尾。
可我卻聽懂了。
從前與他相處過的所有細節一一在腦中滑過。
我立在原地,久久才回過神來。
原來,原來......
11.
我戰戰兢兢地過了三日。
連出門都步步提防,生怕有捉拿的官差登門。
待到第四日。
府外有人叩門。
來者是趙嫣兒的貼身侍女。
流水的金銀珠寶抬進來。
「我家小姐因感染風寒,不便出門,但實在感念大人落水相救之恩,特意備下厚禮,命我前來。」
她從袖中拿出一隻刺繡精緻的錦囊。
「這是我家小姐親手做的,她說只需大人開啟,自會知曉其中含義。」
我依言照做。
裡面有一張字條。
開啟。
上面寫著一行字。
字跡小巧娟秀。
「願君青雲直上,仕途順遂,歲歲常得福澤安康。」
我指尖顫抖。
幾乎要捏不住這張紙。
凝立半晌無言。
忽地。
門外傳來一聲長長唱喏。
「歆貴妃到——」
都說歆貴妃貌美絕豔,後宮粉黛無數,皇上卻只專寵她一人。
如今這傳聞中的人物坐在廳堂中。
輕輕抿一口茶。
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身上,似有威壓,竟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