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餘生我不奉陪_第9章 9救護車到了
9
救護車到了。
我跟著去了醫院。
縫了八針。
護士出去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纏了紗布的手臂,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床邊,也沉默著。
我在等他開口。
等他說“我為你擋了一刀,你是不是該原諒我了”。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低著頭,聲音很輕:
“你爸做手術的那天,你一個人籤的同意書。”
“手一定抖得很厲害吧。”
“對不起。”
“我來晚了。”
我站在那裡。
嘴唇抿得很緊,眼眶燙得快要溢位來。
但我沒哭。
我不能哭。
一哭就又要心軟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放在床頭櫃上。
“醫藥費我出。”
“我們兩清了。”
陸時衍出院之後消失了。
某天下午,快遞員送來了一個包裹。
快遞員說:“一個男的來寄的,囑咐了好幾遍一定要送到你手上。反覆確認了三次地址。”
我把包裹放在桌上拆開了。
裡面是一本相簿。
手寫的。
封面是牛皮紙,用麻繩穿起來的,手工做的,有點粗糙。
翻開第一頁。
是一張照片。
我在廚房做飯的背影,圍著那條藍白條紋的圍裙,額頭上沾了一點麵粉。
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
照片下面,是他的字。
【1022,你做的紅燒肉鹹了。我吃了三碗。】
翻到下一頁。
我趴在桌上畫畫的側臉,被檯燈照著,眉頭微皺。
【0315,你畫畫到凌晨兩點。我其實一直在看你。】
一頁一頁翻過去。
有的照片拍得很清楚,有的糊了。
有幾張明顯是偷拍的,角度很歪,但都很用心地貼在相紙上,邊角對齊。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照片,很多我自己都不記得的瞬間。
翻到倒數第二頁。
是一張在沙發上的照片。
我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個橘子。
他一定是用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拍的,因為角度很彆扭,畫面有點傾斜。
但能看到我睡著的臉。
還有他的肩膀。
照片下面寫了一句: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
【因為你靠著我的時候,我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
翻到最後一頁。
是一張空白的相紙。
背面寫了一行字:
【這一頁本來要放婚紗照。】
【對不起,放不了了。】
一週後。
傍晚,我關了店門,拿著包準備回家。
梧桐樹下面站著一個人。
陸時衍。
他站在那裡,喉結動了好幾下。
“鹿鹿,我在這邊租了房子。我每天只看你一眼。不打擾你,不糾纏你。”
“就看一眼就好,可以嗎?”
我看著他。
他的眼眶很紅,但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回去吧,陸時衍。”
“你的餘生,我不奉陪了。”
晚上回到家,我媽在廚房炒菜。
我爸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聽收音機,訊號不好,滋啦滋啦的。
“小鹿回來了?今天畫得怎麼樣?”
“挺好的,爸。”
“那就好。”
他笑了笑,繼續擺弄收音機。
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抬頭看天。
小城的天比京市的乾淨很多,能看到星星。
“小鹿!吃飯了!發什麼呆呢!”
我媽在廚房喊我。
“來了。”
我走進屋子。
桌上擺了三碗飯,三雙筷子。
我媽炒了我爸愛吃的辣椒炒蛋,我愛吃的紅燒排骨,還有一個素炒絲瓜。
簡簡單單。
後來我聽許橋說,那天傍晚,有個男人在巷子裡蹲了很久。
蹲在工作室門口的臺階上,抱著膝蓋,哭了很長時間。
許橋問我:“那人是誰啊?你認識嗎?”
我搖了搖頭。
“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