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餘生我不奉陪_第4章 4第二天一早
4
第二天一早,我去見了姜北。
他的出租屋在城南,三十平米的小房間,輪椅勉強能轉個圈。
我把報紙放在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一直知道,當年是我自己衝出去救甜甜的。”
“她那時候小,跑到馬路中間撿一個毛絨玩具,車就來了。”
“時衍當時在我旁邊,反應過來想拉住我,被連帶擦傷了手臂。”
“可是後來,我在醫院醒來......甜甜哭著跟時衍說,是他不小心推了她一下,她才跑到馬路上去的。”
“時衍信了。”
我攥緊了手機。
“那你為什麼不說真話?”
姜北苦笑了一下:
“她是我親妹妹。我坐在輪椅上起不來,爸媽年紀大了,時衍說要照顧甜甜,我以為,這是好事。”
“我以為她只是當時嚇壞了,記錯了。”
“我沒想到,她是故意的。”
“更沒想到,她騙了十年。”
他用力捏著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沈鹿,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
該說對不起的人不是他。
回到家,我把報紙、出警記錄截圖、目擊者證詞全部打印出來,整整齊齊擺在餐桌上。
陸時衍下班回來,看到桌子上那些東西,腳步停了一下。
“這是什麼?”
“當年車禍的真相。”
我站在對面,看著他:
“先衝上馬路的不是你。是姜甜,她去撿一個掉在路中間的玩具。”
“姜北是為了救她才被車撞的。你只是在旁邊想拉住姜北,被帶倒擦傷了胳膊。”
“你背了十年的恩情債,是假的。”
陸時衍一張一張翻完了那些紙。
客廳很安靜。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沉默了很久很久,開口第一句話是:
“這些......不能證明什麼。”
“報紙可能寫錯了。十年前的事,目擊者也不一定記得清。”
他不是看不懂。
是不敢信。
如果這是真的。
他十年的愧疚,十年的退讓,十年裡忽略我的每一個瞬間,全都沒有意義。
他寧願它是假的。
我看著他的表情,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姜甜出現在門口,妝哭花了,渾身發抖。
她看到桌上攤開的那些檔案,眼神閃了一下,隨即撲到陸時衍面前,抱住他的腿:
“時衍哥哥,鹿鹿姐姐逼我......她說如果我不消失,就去告訴我哥你不管我們了......”
“我哥坐了十年輪椅,他受不了這種打擊的......”
“你要是不要我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活......”
她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掐進自己小臂,留下一道道紅痕。
陸時衍慌了。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里帶了我從未見過的怒氣。
“沈鹿,你到底想怎樣?非要逼死她你才滿意嗎?”
我站在原地。
看著這個場景。
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抱住另一個女人。
看著他的憤怒,看著他的保護欲,看著他從頭到尾,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我輕聲開口:
“我不鬧了。”
陸時衍愣了一下。
他還摟著姜甜的肩膀,表情從憤怒轉為困惑。
“什麼?”
“我說,我不鬧了。”
我轉身,走進了臥室。
拖出那個已經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繼續裝。
陸時衍跟了過來,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我疊衣服。
他的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慣常的不在意:
“又收行李?上個月也收了,上上個月也收了,你每次鬧完脾氣......”
“這次不是鬧脾氣。”
他頓了頓,嗤笑了一聲:
“行,我等你鬧完。”
我沒有接話。
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把爸的病歷裝進揹包,把媽忘在茶几上的老花鏡收好。
把那枚姜甜幫選的求婚戒指放在茶几上。
行李箱拉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家。
廚房裡還貼著姜甜的便利貼,冰箱上排著她寫的菜譜,玄關擺著她的粉拖鞋。
我曾經以為,這是我的家。
原來從很久以前開始,它就不是了。
陸時衍始終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帶著篤定的笑看著我。
“明天消了氣記得回來啊。”
“對了,後天甜甜生日,幫我想想送什麼。”
電梯門打開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鈕。
他在走廊盡頭衝我喊了一句:
“沈鹿,你還能去哪?”
電梯門合上了。
高鐵站,我把爸媽扶上了車。
我爸身體還虛,坐下後靠著椅背喘了一會兒。
我媽在旁邊給他攏了攏外套,回頭看我:
“小鹿,東西都收齊了吧?”
“收齊了,媽。”
列車啟動了。
站臺往後退去。
我看著窗外的京市,四年的城市一幀一幀地倒退。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陸時衍的訊息。
洗完澡後發的,語氣輕鬆:
【鬧夠了?明天回來吧,甜甜說想給你做頓飯賠罪。】
我沒回。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陸時衍。
是他大學室友發來的:
【嫂子,時衍讓我問你在哪呢,你倆又鬧彆扭了?他說你收拾行李走了,哈哈,你倆老夫老妻了還玩這套。】
我也沒回。
幾分鐘後,手機再一次震動。
是陸時衍。
這次不是微信。
是電話。
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看了三秒。
然後按了拒接。
緊接著,開啟通訊錄。
刪除聯絡人。
開啟微信。
刪除好友。
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手機終於安靜了。
窗外的城市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遠山。
我媽靠在我肩上,輕聲問:
“小鹿,小陸那邊......你跟他說了嗎?”
我笑了一下。
“說了。”
“他說什麼?”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回答:
“他說,明天記得回來。”
列車繼續往南開。
三千公里。
這一次,我一步都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