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往昔浮流年_第10章 10冷靜期第三十天

似水往昔浮流年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明月幾時有

10

冷靜期第三十天。

窗外是連續兩週陰雨之後難得的大晴天。我在公寓陽臺曬被子,手機震了一下。

季嶼川的訊息。

“我尊重你的決定。我在老巷子展館等你,如果你不來,我這輩子絕不再打擾你。”

高二那年他為蘇可辦個人影展的地方。也是我站在最後一排,仰頭看他致辭的地方。

那天他穿著白襯衫,對著滿牆的逆光舞姿說:“攝影的意義,是讓值得被記住的人永遠停留在最美的瞬間。”

我站在人群最末尾,手心攥著門票的票根,覺得他說的每個字都在發光。

十年前,我是觀眾席最角落裡的影子。

十年後,我還要不要再走進那扇門?

桌上放著那張即將生效的離婚申請單。

碎紙機響起。

展館的木門比記憶裡矮了很多。

我推開門,牆上的東西讓我整個人定住了。

不是逆光白裙,不是舞蹈繆斯,不是任何帶著藝術名義的精巧構圖。

整整兩層樓的牆面,貼滿了照片。

全部是我。

超市貨架前挑草莓的側臉。深夜下班走過路燈的背影。蹲在巷口喂流浪貓的瞬間。電臺走廊裡對著稿子皺眉的樣子。公寓樓下取外賣時打哈欠的模樣。

每一張都是偷拍的,角度笨拙,有的甚至對焦都沒對準。

和他以前那些完美到無可挑剔的作品比起來,這些照片粗糙得像業餘。

但每一張下面,都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

“今天她穿了白襯衫,很襯她。”

“原來她喜歡吃草莓,記下了。”

“她給流浪貓起名叫小橘,叫了三聲貓才過來,她笑得很好看。”

“凌晨一點十七分下班,走路還在背明天的稿子,路燈是壞的,明天打電話讓物業修。”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墨水被洇開過又幹了。

我一張一張看過去。從一樓到二樓,從十月到十一月,從秋天到初冬。

他把那些我自己都不記得的碎片,全部撿了起來。

二樓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季嶼川走下來。

他瘦了很多,醫院的紗布還纏在手腕上,臉色沒有完全恢復。

他脖子上掛著那臺單反。

我的視線落在相機掛繩上。

不是蘇可工作室的棕色牛皮繩。是一條黑色編織繩,起了毛邊,介面處磨得發白。

那是十年前,我用廣播站的稿費在學校門口兩塊錢的地攤上買的。太便宜了,我買完就後悔,覺得配不上他的相機,最後夾在那本《紀實攝影》裡一起塞進了他抽屜。

季嶼川走到我面前,停在一步之外的距離。

他摘下相機,翻開機身背面的液晶屏,遞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我站在展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逆光從身後透過來。

“知念。”

他的聲音很輕。

“我以前覺得最好的光永遠在別人身上。拍了十年,追了十年,全追錯了。”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以後我只拍你。”

我看著他。

面前這個男人,不再是那個站在聚光燈背後、對著繆斯按快門的清高攝影師。

他只是一個笨拙地學會了熬粥、學會了在暴雨裡找人、學會了把鏡頭對準正確方向的普通丈夫。

我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

“季嶼川。”

他的身體繃緊了。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的手指按在他胸口那條舊編織繩上。

“如果你的鏡頭裡再出現別人,沒有第三次。”

他猛地把我拉進懷裡。

抱得太緊了,相機硌在兩個人中間,硌得生疼。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呼吸急促而滾燙。

我聽見他的心跳,砸在耳膜上,又快又亂。

滿牆的照片安靜地看著我們。

一百二十七個被他笨拙記錄下來的瞬間,拼成了一個遲到十年的答案。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條起毛的黑色編織繩上。

十七歲的沈知念在廣播站窗臺上看著操場的少年,等了很久很久。

現在,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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