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往昔浮流年_第7章 7後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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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是婆婆斷斷續續告訴我的。
校慶那天,他開著車繞了整座城,從電臺到我媽的病房,從公寓樓下到我常去的那家深夜書店。
等他精疲力竭回到家才翻出手機。
同學群三百多條未讀。聚會錄音被人切成片段反覆轉發,蘇可那句“你算什麼東西”被頂在最前面,下面清一色的唾罵和劃清界限。
婆婆說,他坐在玄關看了二十分鐘手機,然後衝進衛生間吐了。
吐完之後,他看見了那盤磁帶。
他翻遍整個暗房找到一臺積灰的隨身聽。
A面是空白的電流雜音。
他翻到B面。
沙沙聲過後,十七歲的我從那臺老舊裝置裡活了過來。
“明天就是季學長最後一次留在攝影社了。”
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
“我把做兼職攢的一千塊錢偷偷塞進了他的書裡,希望能幫他修好那臺單反。我不奢望他知道是我,只要他的鏡頭裡能一直有光,沈知念就很開心了。”
錄音到這裡斷了。
婆婆隔著門聽見了聲音,不是哭,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動物受傷一樣的嗚咽。她推門的時候,季嶼川坐在地板上,磁帶握在手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媽,那一千塊不是蘇可給的。”
“是知念。一直是知念。”
“我欠她十年。”
然後他抓起車鑰匙衝進了外面的暴雨裡。
這些我當時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凌晨,我在電臺加完班走出來的時候,雨還在下。
我撐著傘往公寓的方向走,季嶼川從黑暗裡衝出來,攥住我的傘柄。
他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淌水。
“知念。”
“我聽了磁帶。”
我沒說話。
他膝蓋撞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跪下來的動作太猛,濺起的水花打在我褲腳上。
“那一千塊是你給的。相機是你幫我修的。”
他仰著頭看我。
“我他媽欠了你十年,還了蘇可十年。我是個瞎子。我是個畜生。”
他伸手去抓我的衣角,指尖冰涼,碰到的瞬間我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已經跟蘇可斷了。撤資了,拉黑了,讓律師發了律師函。”他跪在水窪裡,聲音越來越碎,“知念,求你。別離開我。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夠。”
大雨沖刷著他的臉,把所有偽裝、體面、清高全部衝進了下水道。
我低頭看著他。
面前這個男人,此刻跪在雨水裡,和十年前那個在花壇邊上對著碎屏相機反覆開關機的少年重疊了一瞬。
“季嶼川。”
“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永遠在等你、永遠不會走的沈知念。”
“我用十年等你看見我。你用三年證明我不值得被看見。”
我把傘往前傾了傾,最後一次遮住他仰起來的臉。
“現在你聽了一盤磁帶,就跪在這裡說求我。那如果沒有那盤磁帶呢?如果當年塞錢的人真是蘇可呢?你還會跪在這兒嗎?”
他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我收回傘。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我轉身走進雨裡。
身後傳來他摔倒在地面上的悶響,和被雨聲蓋住一半的嘶吼。
“沈知念!”
“你等我......你再等等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