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言不渡舊沉淵_第十八章 沉淵被押送回國後
第十八章
沉淵被押送回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百貨大樓。
他站在童裝區,看著滿牆花花綠綠的小裙子,手足無措。
售貨員走過來,熱情地問:“同志,您要給多大的孩子買衣服?”
陸沉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女兒活著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給她買過一件衣服,從來沒有問過她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款式。
他甚至不知道她穿多大碼。
售貨員看出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推薦了幾款:“這幾件都是最近賣得好的,小女孩都喜歡粉色,您要不要看看?”
陸沉淵盯著那件粉色的裙子,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就這個吧。”
他又買了些肉和雞蛋,以前溫如言因為他用了那筆錢,沒有買到的東西,他如今統統補回來。
墓地在山坡上,周圍長滿了野草。
陸沉淵跪在墓碑前,把那件粉色的小裙子放在碑前,又把肉和雞蛋擺好。
他看著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眼眶一點點泛紅。
“對不起,爸爸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也不知道你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爸爸忽略了你,對不起……”
他額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爸爸會用一生,來和你媽媽還有你贖罪。”
從那以後,陸沉淵主動申請調去了邊疆。
是最偏遠、最艱苦的地方,常年風沙,寸草不生。
他守了一年又一年。
再也沒有打聽過溫如言的訊息。
因為他知道,她不希望被打擾。
他只要守好這裡,守好這片大好河山,就是守好了她。
五年後。
莫斯科大劇院,座無虛席。
今晚是溫如言的告別演出——她將正式從莫斯科離開,回到國內一所藝術院校任教。
舞臺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穿著潔白的舞裙,翩翩起舞。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量,每一個眼神都飽含深情。
臺下掌聲雷動。
演出結束後,觀眾們起立歡呼,久久不願離去。
溫如言站在舞臺中央,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後臺時,溫長風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手裡捧著一束花,臉上帶著驕傲的笑容:“妹妹,你跳得真好!”
溫如言接過花,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哥,走,我們去慶祝。”
溫長風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對了,有人託我給你帶樣東西。”
溫如言接過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片遼闊的戈壁灘,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沙漠上。
一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站在哨所前,背對著鏡頭,望著遠方。
他的背影很瘦,脊背卻挺得筆直。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我守住了這片山河,也算守住了你。”
溫如言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溫長風小心翼翼地問:“妹妹,你還好吧?”
溫如言將照片翻過來,輕輕笑了笑,把它收進了包裡。
“走吧,哥。”
她挽住溫長風的胳膊,“不重要了。”
莫斯科的夜晚燈火輝煌。
兄妹倆並肩走在街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裡傳來一首歌,旋律悠揚。
溫如言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忽然覺得,這一世,值了。
她救了哥哥,治好了他的病。
她完成了自己的舞蹈夢想,站上了國際舞臺。
她告別了那個讓她痛苦半生的人,重新活了一次。
至於陸沉淵——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不恨了,也不怨了。
就這樣吧。
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