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傾覆,稚骨藏鋒_第九章 我說
第九章
“我說,只要你供出那個‘高僧’,我就饒你哥哥不死。”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公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婉兒身上。
她臉色煞白,嘴唇不停地顫抖,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掙扎。
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我為她精心設計的,無法拒絕的陷阱。
如果她供出“高僧”,就等於承認了柳三下毒是早有預謀,而非一時衝動。那她之前所有“為妹報仇”的辯解,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柳三的罪名,會被定得更死。
但如果她不供出來,我就有理由相信,那個“高僧”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他們兄妹倆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那柳三,同樣難逃一死。
更重要的是,我當眾許諾,只要她說出來,就饒柳三不死。
在所有百姓和官員面前,我這個護國夫人,不能食言。
這個機會,對她來說,誘惑太大了。
“妹妹!快說啊!”柳三也急了,他不想死,尤其不想被凌遲,“那個和尚!你快告訴他們那個和尚在哪裡!”
婉兒看著柳三,又看了看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說。”
她抬起頭,直視著大理寺卿,聲音雖然顫抖,但異常清晰。
“那個高僧,是......是護國夫人派去的!”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
連我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個女人,真是死到臨頭,還要反咬一口。
“你說什麼?”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婉氏!公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亂語!”婉兒的情緒激動起來,她指著我,尖聲叫道,“就是她!是她派人假扮成高僧,給我哥哥毒藥,誘導他去下毒殺人!這一切都是她的陰謀!她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鵰!既除掉了我哥哥,又可以名正言順地弄死我!”
“她恨我!她恨我懷了侯爺的兒子!她想讓我們柳家斷子絕孫!”
她哭得聲嘶力竭,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得不說,她的演技,確實精湛。
如果不是我就是那個“高僧”,我差點都要信了。
“證據呢?”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你說是我派人去的,可有證據?”
“我......”婉兒被問住了。
她當然沒有證據。
“我哥哥就是證據!”她急中生智,指著柳三,“我哥哥可以作證!那個高僧的聲音,和我府上一個管事的聲音一模一樣!”
“哦?”我挑了挑眉,“那不妨把你說的那個管事叫上來,和柳三當堂對質。”
婉兒頓時語塞。
她根本不知道我府上有哪些管事,這不過是她情急之下胡亂編造的謊言。
“怎麼?說不出來了嗎?”我步步緊逼,“婉氏,你先是誣陷我虐待你,被戳穿後,又憑空捏造出一個‘高僧’,如今更是反咬一口,說是我在背後主使。你當這三司會審的各位大人,都是傻子嗎?”
“我沒有!”婉兒歇斯底里地尖叫,“就是你!沈青蕪!你這個毒婦!”
“夠了!”大理寺卿忍無可忍,猛地一拍驚堂木,“婉氏,你一再咆哮公堂,藐視律法,來人!掌嘴二十!”
立刻有兩個如狼似虎的衙役上前,按住婉兒,左右開弓。
清脆的巴掌聲在公堂上響起。
婉兒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溢位了鮮血。
她被打得蒙了,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蟒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是當朝太傅,趙淵的老師,也是支援趙淵翻案的官員領袖,陳太傅。
“太傅大人!”堂上所有官員,包括三位主審,都立刻起身行禮。
陳太傅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婉兒面前,看著她紅腫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疼惜。
“起來吧,孩子。”他親自扶起婉兒,聲音溫和,“有老夫在,沒人敢再動你一根汗毛。”
他轉向大理寺卿,臉色一沉。
“張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連一個懷有皇家血脈的孕婦,都下得去如此重手!”
大理寺卿臉色一白,連忙躬身道:“太傅息怒,是這婉氏她......”
“她怎麼了?”陳太傅打斷他,“她不過是一個被人陷害,走投無路的可憐女子罷了!她的話,你們為何不信?”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眼神銳利如刀。
“護國夫人,老夫倒想問問你,你口口聲聲說婉氏誣陷你,那老夫倒要問問,若不是你將人逼上絕路,柳三一個市井小民,哪來的膽子去毒殺朝廷一品誥命?”
“若不是你心中有鬼,為何在柳三‘自首’之後,急於定他的罪,判他凌遲,想要殺人滅口?”
“若不是你做賊心虛,又為何不敢讓婉氏,將她所知道的真相,全部說出來?”
陳太傅一連三問,聲色俱厲,字字誅心。
他這是要將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的頭上。
我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心中冷笑。
老狐狸,終於坐不住了。
“太傅大人。”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您是說,我心中有鬼?”
“難道不是嗎?”
“好。”我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既然太傅大人覺得我是做賊心虛,那我不妨,就坐實了這個罪名。”
我轉向婉兒,微笑道:“婉娘,你不是說,是我派人假扮高僧,給了你哥哥毒藥嗎?”
“沒錯!”婉兒在陳太傅的撐腰下,又有了底氣。
“那好。”我從袖中,拿出了一塊令牌。
一塊黑色的,刻著猙獰惡鬼圖樣的令牌。
暗衛的最高統領令。
見此令牌,如見主人。
我將令牌高高舉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傳我命令,去天牢,把罪臣趙淵,給我帶上來。”
“我要他,親口告訴所有人,到底是誰,想要他斷子絕孫!”
陳太傅看著我手中的令牌,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幽......幽冥令!你......你是幽冥之主?”
婉兒不知道這令牌代表著什麼,但她看到陳太傅的反應,心中也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沈青蕪,你......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