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傾覆,稚骨藏鋒_第七章 柳三的行動力
第七章
柳三的行動力,比我想象的要強。
第二天一早,他就買通了我府上的一個採買婆子,將那包“斷腸散”混入了我早膳的燕窩粥裡。
我看著碗裡那清澈透亮的燕窩,用銀簪攪了攪。
銀簪沒有變黑。
我將粥推到一邊,淡淡道:“今日胃口不好,撤了吧。”
一旁的阿月心領神會,對下人說:“母親既然不喝,便賞給廚房的王婆子吧,她最近身子不好,正好補補。”
那採買婆子,就姓王。
半個時辰後,府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王婆子口吐白沫,七竅流血,倒在廚房裡,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勢,沒幾下就斷了氣。
死狀,與“高僧”描述的腸穿肚爛,一模一樣。
府裡頓時大亂。
我“勃然大怒”,下令封鎖府邸,徹查此事。
很快,就從王婆子的房間裡,搜出了柳三給她的封口費,以及一個寫著“斷腸散”的紙包。
人證物證俱在。
我立刻派人去京兆府報官。
而此時的柳三,正在悅來客棧裡,焦急地等待著訊息。
當他聽到護國夫人府上有人暴斃,死狀悽慘時,他欣喜若狂,以為是我死了。
他立刻換上一身孝服,跑到京兆府門口,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敲響了鳴冤鼓。
“冤枉啊!草民有罪!草民毒殺了護國夫人!”
他這一嗓子,把整個京城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百姓們蜂擁而至,將京兆府圍得水洩不通。
京兆府尹周大人一個頭兩個大,只能升堂審案。
公堂之上,柳三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大人!是草民下的毒!護國夫人她......她欺人太甚!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妹妹身陷囹圄!草民實在不忍妹妹受苦,才出此下策!一人做事一人當!請大人判我死罪,以儆效尤!”
他演得聲情並茂,彷彿真的是一個被逼上梁山的義士。
圍觀的百姓中,立刻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這護國夫人,做得也太絕了吧?”
“是啊,人家妹妹都懷著孕呢,還把人關在柴房裡。”
“聽說那柳三是個孝子,為了妹妹才來京城的,真是可憐。”
輿論,開始悄然轉向。
周大人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柳三!你可知誣告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草民沒有誣告!”柳三梗著脖子喊道,“人就是我殺的!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護國夫人府上驗屍!”
就在這時,我帶著阿月,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了公堂。
“不必驗了。”我聲音清冷,“本夫人,還沒死呢。”
整個公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彷彿見了鬼一樣。
柳三更是目瞪口呆,指著我,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讓你失望了。”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柳三,你可知罪?”
“我......我有什麼罪!”柳三死鴨子嘴硬,“你沒死又怎麼樣!我就是想殺你!要不是你命大,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是你!”
“哦?是嗎?”我從袖中拿出一份供詞,遞給周大人,“周大人,這是我府上採買王婆子的親筆供詞。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是柳三用一百兩銀子收買她,讓她在我的早膳裡下毒。如今,王婆子已經毒發身亡,人證物證俱在,還請大人為我,也為那枉死的王婆子,主持公道。”
周大人接過供詞,臉色鐵青。
“來人!將供詞念給堂下眾人聽!”
當供詞被一字一句地念出來後,百姓們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原來死的是個下人?”
“這柳三也太惡毒了!為了殺人,連無辜的下人都不放過!”
“還以為是個義士,沒想到是個卑鄙小人!”
柳三徹底傻眼了,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不可能!那和尚明明說......”他脫口而出。
“什麼和尚?”周大人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我......”柳三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閉上了嘴。
“柳三,你最好從實招來!你這毒藥從何而來?背後是否還有主使?若你肯坦白,本官或可為你求情,從輕發落!”周大人厲聲喝道。
柳三低著頭,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
他想起了“高僧”的囑咐,讓他把所有罪責都攬下來。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
“沒有主使!毒藥是我自己從江湖郎中那裡買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乾的!”
“好!好一個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撫掌冷笑,“既然如此,那本夫人,就成全你!”
我轉向周大人,福了福身。
“周大人,此案案情簡單,證據確鑿。柳三意圖毒殺朝廷一品誥命,手段殘忍,害死無辜性命,影響極其惡劣。按照大周律例,當判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凌遲處死!
這四個字,像四把重錘,狠狠砸在柳三的心上。
他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娘,就這麼讓他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回去的路上,阿月不解地問。
“死?”我搖了搖頭,“我怎麼會讓他這麼輕易地死掉。”
“那您為何要判他凌遲?”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他背後的人,給逼出來啊。”我看著馬車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阿月,你信不信,很快,就會有人來替他‘伸冤’了。”
“娘是說,那些盼著爹爹翻身的官員?”
“不止。”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還有一個人,她比誰都希望柳三死,但也比誰都害怕柳三現在就死。”
“婉娘?”
“沒錯。”我靠在軟枕上,閉上了眼睛。
“柳三是她唯一的哥哥,也是她最後的依仗。柳三死了,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但柳三若是不死,把那個‘高僧’供出來,她的謊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她現在一定很糾結,很害怕。”
“娘,您是想......”
“我要讓她,親手把她的好哥哥,送上絕路。”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婉娘,你不是最會演戲嗎?現在,輪到你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