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傾覆,稚骨藏鋒_第六章 婉娘的哥哥
第六章
“婉孃的哥哥?”我眉頭微蹙。
柳家是揚州的小鹽商,靠著投機倒把發了家,沒什麼根基。
柳氏為人潑辣,她那個兒子柳三,更是青出於藍,是揚州城裡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他來京城做什麼?”
“聽說是來給婉娘撐腰的。”阿月冷笑一聲,“柳家在揚州變賣了所有家產,湊了十萬兩銀子,想要把婉娘和柳氏從牢裡撈出來。”
“十萬兩?”我嗤笑,“他以為京城是什麼地方?教坊司和天牢,是十萬兩銀子就能進出自如的?”
“他不知道,但他覺得錢能通神。”阿月把玩著手裡的一個九連環,“而且,他還放出話來,說誰敢動他妹妹一根汗毛,他就要誰全家不得安寧。”
“口氣倒是不小。”我端起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他現在人在何處?”
“昨日剛到京城,住在城西的悅來客棧。今日一早,就去京兆府遞了狀紙,告您......草菅人命,構陷忠良。”
“噗......”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草菅人命?構陷忠良?
這柳三,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覺得京兆府尹是他家開的?
“京兆府尹怎麼說?”
“京兆府尹是周大人,當年受過外祖的提拔,自然不會理會他。直接以‘誣告朝廷一品護國夫人’的罪名,將他打了二十大板,轟了出去。”
“倒是便宜他了。”我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一個跳樑小醜,本不足為懼。
但我擔心的,是他會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
這種市井無賴,最擅長的就是死纏爛打,造謠生事。
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最重名聲。
若是被他潑上一盆髒水,雖然傷不到根本,也足夠噁心人。
“娘,您在擔心什麼?”阿月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在想,怎麼讓這條瘋狗,自己把嘴閉上。”我淡淡道。
“我有個主意。”阿D月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娘,您不是說,要讓婉娘在最得意的時候,知道真相嗎?”
“那我們就,給她一個‘得意’的機會。”
我看著女兒,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女倆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我便派人去悅來客棧,給柳三送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欲救你妹,三日後,城南破廟,帶足銀兩。
柳三雖然是個莽夫,但對婉兒這個能攀上高枝的妹妹,卻是真心實意。
接到信後,他沒有懷疑,立刻準備了銀票,只等三日後赴約。
而這三天裡,我也沒閒著。
我先是讓張院判對外放出訊息,說婉氏服下神藥後,胎像已經穩固,脈象強勁有力,十有八九是個男胎。
訊息一齣,京中譁然。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個被打入天牢的罪臣,竟然還能有後,而且還是個兒子。
皇上對此,不置可否,只是下令好生照料,不得有誤。
這曖昧的態度,給了許多人遐想的空間。
一些曾經與趙淵交好,如今被牽連的官員,彷彿看到了希望。
他們開始私下活動,想要等這個“龍孫”降世,再借機向皇上求情,為趙淵翻案。
一時間,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安遠侯府,又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而身在柴房的婉兒,更是欣喜若狂。
她從一個階下囚,再次變成了奇貨可居的“寶物”。
看守她的婆子,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生怕她有半點閃失。
婉兒的尾巴,又重新翹了起來。
她開始對我的人頤指氣使,甚至揚言,等她生下兒子,第一件事就是要皇上賜死我,為她和侯爺報仇。
我聽著暗衛的彙報,只是冷笑。
飛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婉兒,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三日後,城南破廟。
柳三帶著兩個家丁,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錢箱,如約而至。
破廟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尊缺了半邊臉的佛像,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人呢?給老子出來!”柳三等得不耐煩,大吼一聲。
“施主,何事喧譁,驚擾佛門清淨?”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佛像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披袈裟,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高僧”緩緩走了出來。
“你是什麼人?約我來的人呢?”柳三警惕地問道。
“貧僧,便是約你來的人。”高僧聲音平淡。
“你?”柳三上下打量著他,“你一個和尚,能救我妹妹?”
“出家人不打誑語。”高僧緩緩道,“你妹妹的命數,與腹中胎兒息息相關。如今她胎像雖穩,但命中有一大劫。若渡不過此劫,不僅她性命不保,腹中孩兒,也要化為血水。”
柳三臉色一變:“什麼劫?大師,你可有破解之法?”
“此劫,源於一人。”高僧伸出一根手指,“護國夫人,沈青蕪。”
“又是那個賤人!”柳三咬牙切齒,“我就知道是她搞的鬼!”
“施主稍安勿躁。”高僧不緊不慢地說,“沈夫人如今勢大,又有皇上庇佑,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你說怎麼辦!”
“心病,還須心藥醫。”高僧壓低了聲音,“貧僧這裡有一法,可讓你妹妹,不費吹灰之力,便能除了沈青蕪這個心腹大患。”
“什麼法子?”柳三眼睛一亮。
高僧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了過去。
“此乃‘斷腸散’,無色無味,遇水即溶。只需將其放入沈青蕪的飲食之中,半個時辰內,便會腸穿肚爛,神仙難救。”
柳三接過紙包,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下毒?這......要是被發現了......”
“富貴險中求。”高僧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你妹妹腹中的,可是安遠侯府唯一的血脈。只要他平安降生,你妹妹便是天大的功臣。屆時,侯爺官復原職,你柳家,便是皇親國戚。區區一個死了的護國夫人,誰還會在意?”
皇親國戚......
這四個字,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柳三所有的貪婪和野心。
他攥緊了紙包,狠狠地點了點頭。
“好!大師,我聽你的!事成之後,這十萬兩,全是你的!”
“貧僧要的,不是錢。”高僧搖了搖頭,“貧僧只要你,在沈夫人暴斃之後,立刻去京兆府‘自首’。”
“什麼?自首?”柳三愣住了。
“沒錯。”高僧緩緩道,“你就說,你是不忍妹妹受苦,才被逼無奈,毒殺了沈青-蕪。你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不。”高僧胸有成竹地笑了,“你不但不會死,還會成為一個‘為妹報仇’的義士。屆時,你妹妹再為你求情,朝中那些盼著侯爺翻身的官員,也會為你說話。皇上為了平息眾怒,最多判你一個流放。用你一時的牢獄之災,換你妹妹和柳家的飛黃騰達,這筆買賣,划算嗎?”
柳三被說得熱血沸騰,彷彿已經看到了柳家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划算!太划算了!”他激動地說道,“大師,您真是在世活佛!請受我一拜!”
他對著“高僧”納頭便拜。
“高僧”坦然受了他一禮,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在破廟中迴響。
“記住,一定要等她腸穿肚爛,死得透透的,你再去自首。”
柳三走後,阿月從佛像後走了出來,對一直藏在暗處的我笑道:“娘,魚兒,上鉤了。”
我看著柳三消失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柳三,希望你這出‘為妹報仇’的戲,能唱得精彩一點。”
“可別讓我和京城的百姓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