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萬重夜_第8章 我和聞時序成婚
第8章
我和聞時序成婚,是在初秋。
婚禮沒有大操大辦,卻處處都用了心。
聞家按我的意思,從寨裡請了老匠人來掛銀鈴、布幡和木牌。
門前鋪了松枝和糯米,照著寨裡的規矩迎我進門。
聞家長輩笑著同客人說:“這是阿搖家裡的禮。她以前受過太多委屈,這次該按她的規矩,堂堂正正進門。”
那一刻,我眼睛有些發熱。
上一回,我穿著嫁衣,一個人從山路走回家。
這一回,聞時序站在門口等我。
他接過我手裡的燈,朝我伸出手:“阿搖,進門了。”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一步步踩過鬆枝與糯米。
廊下銀鈴輕輕響著,像把舊事都攔在了門外。
禮成後,我看見聞時序把那雙引魂鞋捧進祖屋祠室。
我有些意外:“不穿嗎?”
他回頭看我:“這是你親手做的,不該拿來踩地。”
“可這是送給你的。”
“所以才更該珍惜。”他說,“以後我們老了,還能拿出來給孩子看。讓他們知道,他們母親當年把一輩子只能做一次的東西,給了誰。”
我站在原地,半晌都沒說出話。
真心最怕的,從來不是給錯。
是真給出去以後,被人隨手糟蹋。
幸好,這次沒有。
婚後,聞時序沒有把我困在後宅。
他讓人給我收了一間書房,把舊譜、銅鈴、老繡樣一件件擺好。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說,“缺什麼,我來安排。”
於是我開始整理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把關於安魂、送歸、山路禮儀、停靈規矩的部分一頁頁謄抄出來,再和研究民俗的人一點點校對。
外面的人以前提起趕屍,只覺得獵奇嚇人。
可慢慢地,越來越多人知道,這一脈留下來的,不只是夜路和鈴聲,更是亡者體面,活人告別。
後來,我受邀去做民俗顧問,教人認舊紋樣、講送魂歌、修老寨禮制。
也有人開始叫我沈老師。
每次聽見,我都恍惚一下。
從前人人看見我都像見了黴頭,如今卻有人認真問我,壓魂灰怎麼配,銀鈴為什麼三搖一停。
原來我身上那些曾經最不被看重的東西,真的也有被尊重的一天。
我爹也被接來同住。
他起初不習慣,後來被聞家長輩拉著一起曬藥、燻臘肉、醃酸筍,人漸漸也鬆快了。
至於顧硯州,我本不想再聽他的訊息。
可山城就那麼大,有些事總會自己傳過來。
林見月手裡捏著那些影片和錄音,隔三差五跟他鬧。顧家專案又出了問題,半山那片旅宿木樓修到一半就停了,成了爛尾。
名聲一壞,合作方全撤了。
後來有人說,顧硯州開始整夜失眠,總夢見我穿著嫁衣站在後山,也總說夜裡聽見鈴響。
我起初只當傳言。
直到有一次,我和聞時序去山城辦事,路過那片爛尾木樓。
天已經黑了,風吹得木牌來回撞。顧硯州就站在棧道邊,手裡拎著酒瓶,整個人落魄得幾乎認不出來。
隔著車窗,我們對視了一眼。
他眼裡的東西很複雜,像後悔,也像不甘。
可我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聞時序問:“要停車嗎?”
我搖頭:“不用。”
車繼續往前開。
後視鏡裡,那道身影越來越遠,很快就沒了。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失去一個人,不一定要聲嘶力竭。
也可能只是她從你身邊經過,連停都不願意停一下。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裡整理舊譜。
聞時序從屋裡出來,給我披了件外衣。
“起風了。”他說。
我抬頭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雨夜。
我順手救了一個小男孩,也沒想過,很多年後,會是他走到我面前,把我從另一場泥里拉出來。
有些人嘴上說替你點燈,實則只想把你往深處引。
有些人不聲不響,才是真的給你留了一盞燈。
我往他身邊靠了靠,輕聲說:“還好是你。”
他低頭笑了,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