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萬重夜_第7章 半個月後
第7章
半個月後,聞家設宴。
名義上是替長輩祈福,謝我安魂之恩。可誰都明白,這也是聞家在正式帶我見人。
我被請去試衣時,最後挑了一身月白旗袍。髮間簪著我娘那支修好的銀簪,耳上戴的是尋回來的苗銀墜子。
我站在鏡前,竟有些認不出自己。
聞時序站在門邊看了會兒,才說:“好看。”
我一頓,轉身去拿披肩:“你怎麼進來也不出聲。”
他走過來,把披肩遞給我:“怕催急了你。”
這半個月,我們一起替聞家長輩理舊物,也一起整理舊譜。他話不多,但分寸一直拿得很穩。
我從前習慣了輕視和拿捏,反倒不習慣這種鄭重。
宴會在聞家老宅前廳。
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聞家老太太身體好了許多,見我進去,直接招手讓我坐到她身邊。
“就是她。”老太太拉著我的手,對旁人說,“若不是阿搖,我這把老骨頭還在舊夢裡醒不過來。”
這話一齣,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有人問我祖上支脈,有人問引魂鞋為什麼要壓符灰,也有人問山裡送歸禮還有哪些規矩。
我都一一答了。
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身上這些曾被人嫌棄的東西,在真正懂的人面前,不是笑話。
宴過半程,老太太親手把一枚玉牌放到我掌心。
“這是聞家祖上傳下來的。”她拍了拍我的手,“今天給你,不是逼你改口,是讓你知道,聞家認你。”
我低頭看著那枚玉牌,喉嚨發緊。
旁邊,聞時序不聲不響把茶盞推到我手邊。
可這種不聲不響,比任何一句熱鬧話都更讓我安心。
也就是這時,我在門邊看見了顧硯州。
他瘦了不少,站在人群最外面,眼下發青,像已經很久沒睡好。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可宴會過半,他還是堵住了我。
我剛從側廳出來,他就從廊柱後走出來。
“阿搖,我想跟你聊聊。”
我本不想理。
可有些話不說絕,他總會不死心。
我點頭:“就在這兒說。”
夜風吹過廊下燈籠,顧硯州看著我,神情比那日在寨裡狼狽得多。
“這段時間,我總夢見你。”他說,“夢見你提著燈走山路,夢見你穿嫁衣站在吊腳樓下,也夢見你把那雙鞋送給別人。”
我沒出聲。
他盯著我,嗓音發啞:“阿搖,我後悔了。”
“我一開始接近你,不是全無真心。後來是我看你太在乎我,才越來越輕慢。我以為你不會走,以為我回頭哄一鬨,你就還會在原地。”
“阿月那邊,是她一直鬧,我才想著拿引魂鞋去哄她。我沒想把事情弄成這樣。”
他說到最後,眼都紅了。
“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跟她斷乾淨。我可以補你一個婚禮,比以前更風光。寨子裡不算,我們去城裡,去京裡,你想要什麼都行。”
我聽完,連生氣都沒有了。
我只問了一句:“祠堂後山那晚,你說我髒,說我晦氣,說真娶回去都嫌惡心。這些,也是你一時糊塗?”
他臉色當場白了。
原來他一直還抱著一點僥倖。
僥倖我不知道他最看不起我的地方。
可惜,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
“阿搖,我那晚是喝了酒......”
“所以酒後吐的真話,就不算話了嗎?”
他一下啞住。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
“顧硯州,我不是輸給林見月,也不是輸給你騙我。我只是終於看明白,你從骨子裡就看不起我。”
“你想要我的鞋、我的舊物、我的本事、我的真心,卻從來沒把我當成和你一樣的人。”
“一個打心底嫌我髒的人,說再多好聽話,也不會珍惜我。”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這時,林見月突然衝了出來。
她妝花了,頭髮也亂了,一看見顧硯州,眼睛就紅了。
“你果然在找她。”
顧硯州皺眉:“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不來,怎麼知道你這陣子瘋了一樣,是在後悔沒娶她?”
她越說越激動,直接掏出手機,放出一段影片。
螢幕裡,是顧硯州和她糾纏在一起的畫面。
鏡頭晃得厲害,卻足夠把他們的關係看得明明白白。
林見月笑得發顫:“你不是要甩開我嗎?那我就讓大家都看看,你嘴上嫌趕屍女髒,轉頭又能跟我滾到一張床上。你裝什麼深情?”
顧硯州臉色鐵青,抬手就是一巴掌。
林見月被打得偏過頭,隨即撲上去抓他,哭喊著罵他誰都不愛,只愛自己。
兩個人很快撕扯成一團。
我站在一邊,只覺得荒唐。
我曾經以為顧硯州是那個願意站出來護著我的人。
原來不是。
他只是最會裝。
聞時序很快從裡面出來,站到我身邊,低聲問:“要走嗎?”
我點頭:“走吧。”
轉身前,我最後看了顧硯州一眼。
他被林見月抓得衣領都亂了,見我要走,猛地抬頭:“阿搖!”
我停了一瞬。
他像還有話要說。
可我先開口了。
“從今以後,你是好是壞,是瘋是醒,都和我無關。”
說完,我跟聞時序一起離開。
身後還是哭喊和爭吵。
可那一切,都再也追不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