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萬重夜_第3章 第二天下午

第3章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山神廟。

廟後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得簡單，身形很高，見我過來，先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引魂鞋。

“昨晚冒犯了。”他說。

我沒繞彎：“你是誰？”

“聞時序。”

這個名字我沒聽過。

他也沒賣關子，只說自己進山，是替家中長輩來求醫問禮。

老人家近來夢魘不斷，藥石無效，聽說寨裡還有趕屍一脈最後的傳人，便想請我去看一看。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找我？”

“找過。”他說，“顧硯州的人攔了，說你快成婚，不見外客。”

我一下沉了臉。

聞時序又道：“昨晚我本來要走，正好看見你把鞋放在舊院門前。”

我捏緊鞋邊，盯著他。

“我認得鞋裡的鎮魂線，也認得那張舊符。”他說。

我心口一跳。

那張符是我娘留下的，外人根本不認得。

聞時序看著我，忽然問：“你十歲那年，是不是在雨夜山洪裡救過一個男孩？”

我愣住了。

那年我跟著我娘去古道領屍，回程遇上山洪，順手救了一個被困在高坡邊的孩子，還搖著鈴把他帶到了安全處。

我早就忘了。

聞時序卻說：“那個人是我。”

我一時沒說話。

他這些年一直在找我，這次進山，本就是為還當年那條命，也是為求我救人。

他沒有拿舊恩壓我，只說：“你若願意，我帶你去見那位長輩。你若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我還沒回答，顧硯州就帶人找來了。

他一眼看見我和聞時序站在一起，臉色當場沉了。

“沈折搖，你昨晚不回訊息，今天又來這裡見外男，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只覺得可笑：“關你什麼事？”

“你還是我未婚妻。”

“不是了。”我說，“我昨天已經退了。”

他咬著牙，像在忍：“我當你是鬧脾氣，才一直沒跟你計較。”

聞時序不動聲色地側了下身，把我擋在半步之後。

顧硯州盯著他，眼神徹底冷了：“你算什麼東西？”

我淡淡開口：“至少比你乾淨。”

林見月也跟了過來，故作委屈地勸我：“阿搖姐姐，硯州也是擔心你。你這樣跟外人走近，寨裡會怎麼看你啊？”

她這話說得輕，髒水卻一滴不少。

顧硯州順勢沉下聲音：“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

“別給臉不要臉。”他盯著我，“若不是我願意娶你，你這種出身，誰家會要？”

我盯著他，心徹底涼了。

“這話，你昨晚就說過了。”我輕聲道，“祠堂後山，吊腳樓下，你說我髒，說我晦氣，說真娶回去都嫌惡心。顧硯州，要不要我替你再說一遍？”

他臉色一下變了。

顯然沒想到，我全聽見了。

林見月也怔住。

可下一秒，她像想到了什麼，忽然往後一倒，額頭磕在石階邊，當場見了血。

她捂著頭就哭：“是她推我！”

顧硯州立刻衝過去扶住她，回頭看我時，眼裡只剩厭惡。

“沈折搖，你瘋了？”

跟著他來的人也立刻幫腔，說親眼看見是我動手。

陸行川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人群裡添了一句：“她從小就這樣，陰得很。”

我站在原地，忽然一句都不想解釋了。

這種局，他們本來也沒打算講理。

我從懷裡摸出那枚舊銀鎖。

那是當年陸行川退親後，我爹從泥裡替我撿回來的。

後來顧硯州求親，我爹又把它給了我，說這回總算能把女兒放心托出去了。

可惜又錯了。

我抬手，把銀鎖扔進廟前的火盆。

火舌一下捲上去。

我看著顧硯州，一字一句開口。

“從這一刻起，你跟我，再沒有半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