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萬重夜_第6章 滿堂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第6章

滿堂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也落在桌上那雙引魂鞋上。

顧硯州臉色發白，先一步開口：“阿搖，你想清楚。”

我抬眼看他。

他盯著那雙鞋，嗓音發緊：“引魂鞋不是隨便送的。你現在衝動，日後後悔怎麼辦？”

我聽得想笑。

昨晚他還拿這雙鞋去給林見月擋災，今天倒知道它貴重了。

“我送誰，都不會送你。”我說。

他臉色一下僵住。

林見月扶著桌角站起來，尖聲道：“不過一雙晦氣鞋子，有什麼了不起！”

話音剛落，聞時序身後的人捧上一隻錦盒。

盒蓋開啟，我呼吸一滯。

最上面，是我外祖那一支傳下來的趕屍銅鈴。鈴身舊，鈴舌卻亮，顯然被人仔細修復過。下面壓著一本重新裝訂好的舊譜，還有我娘當年出嫁時戴過的銀扣、幾張失散多年的老繡樣。

我看得手指發麻。

我娘活著時總說可惜，說舊鈴丟了，祖譜散了，這一脈怕是真的要斷。

可現在，這些東西竟一件件回到了我面前。

聞時序看著我，語氣很穩：“散在外面的舊物，我讓人慢慢尋回來了一些。原本想等你願意見我，再親手還給你。如今既然說開了，就不該再壓著。”

我半晌沒動。

我沒想到，他不只是來請我救人。

也是來還我祖上的東西。

客棧裡那些原本嫌我晦氣的人，眼神一點點變了。

“那鈴真是沈家祖上的吧？”

“聞家能把這些找回來，不是小手筆。”

“原來她不是沒人要，是我們看低了她。”

議論聲越來越多。

顧硯州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沒再看他，伸手拿起了那雙引魂鞋。

那是我熬了三年做出來的東西。

我曾以為，它會在成婚那天，穩穩送進一個人的手裡，換我後半生一個安穩歸處。

可後來我才明白，東西再重，也重不過人心。

我走到聞時序面前。

他沒催，也沒伸手來接，只安靜站著，等我自己做決定。

我把鞋遞了出去。

“現在，我願意。”我說。

聞時序抬起雙手，鄭重接過。

四周一片譁然。

顧硯州往前一步，聲音都變了：“沈折搖！”

我沒回頭。

聞時序往旁邊側了半步，將我擋在身後。

那一刻，我聽見四周驚呼，也看見顧硯州眼底第一次露出慌來。

可我心裡很平。

像一件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我重新看向顧硯州和林見月，把話說完。

“錄音、監控、清單都在。今天要麼把東西一件件還回來，要麼報官，把騙婚、侵佔、栽贓一起算清。”

林見月慌了，抓著顧硯州的胳膊哭：“硯州，你快說話啊！你快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

可顧硯州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還在看聞時序手裡的那雙鞋。

林見月被他這反應刺到，臉色徹底變了：“你看她做什麼？你不是一直說她晦氣嗎？現在裝什麼後悔！”

一句話，把他最後那點臉面也撕開了。

旁邊的人頓時退開了些。

“嘴上說不嫌棄，背地裡拿人家的鞋擋災。”

“真夠髒的。”

“欺負山裡姑娘沒靠山，結果碰上硬茬了。”

林見月還想開口，聞時序先淡淡說了一句：“她值得。”

她一下噎住。

聞時序這才抬眼看向顧硯州：“清單上的東西，今天之內送到沈小姐面前。少一件，十倍賠。若再糾纏，我讓律師來談。”

顧硯州終於轉頭看他，聲音發沉：“聞先生，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從今天起，不是了。”聞時序道。

顧硯州站在原地，嘴唇緊抿，到底一句話都沒再說出來。

我扶著我爹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手攔了我一下。

“阿搖。”

這一次，他叫得很輕，像終於知道怕了。

我停下，卻沒看他：“有事？”

他看著我，眼神亂得厲害：“我......”

我替他說完了。

“你想說你是一時糊塗，還是想說你沒想鬧成這樣？”

他喉結動了動，像想解釋。

我卻笑了一下：“可惜，我一句都不想聽。”

說完，我扶著我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徹底亂了。

林見月在哭，顧硯州一把甩開了她。客人紛紛散開，有人偷偷拍影片，有人低頭髮訊息。

不用等明天，整個山城都會知道——

顧硯州騙了趕屍女的引魂鞋，拿去哄別的女人，最後當著全寨人的面，被正主親手送給了別人。

上車後，我爹一直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問我：“阿搖，爹今天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我鼻子一酸，替他把衣領拉好。

“沒有。”我說，“丟人的是他們。”

車開出寨子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客棧還亮著燈，門口卻只剩顧硯州一個人站著。

他沒有追上來。

只是看著我的車一點點開遠。

那一刻我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