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_第1章 馬球會上

令儀發布時間:2026-06-17

馬球會上,楚淮為幫恩師之女取勝,一杖擊中了我的小腿。

半個月後,他才來府中探望:

「老師臨終前囑託過我,要好好照顧瓊華。」

「我對她只有兄妹之情,你不要多想。」

我沉默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

那日回府,我便答應了和裴家的婚事。

01

隔著屏風,我看不清楚淮的神色。

但從那毫無歉意的語氣中,不難猜出。

他仍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清冷出塵,彷彿沒有什麼事能擾亂他的情緒。

曾經我以為自己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畢竟我的父親與楚淮的父親交好,我們二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年幼時,兩家也玩笑著說過結親的話。

可直到盧瓊華進京,我才明白,什麼叫做親疏有別。

一向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楚淮。

會陪著她逛燈會、買首飾。

會親自教她京中禮儀、處世之道。

甚至會怕她受叔父嬸母苛待,將人接進國公府照料。

無他,只因為盧父臨終前囑託他關照自己唯一的女兒。

啟朝尊師重道,所以楚淮的這些舉動並未惹人非議。

反倒是讓人稱讚他有君子之風。

去年冬日,我們三人去廟裡上香。

外頭突然下雪。

楚淮怕積了雪不好走。

拿著唯一的傘先送了盧瓊華下山。

後來果然大雪封山,我在寺中等了一日一夜才等到父親來接。

今年三月賞花宴。

盧瓊華誤摘了長公主最愛的牡丹。

嚇得臉色慘白。

楚淮當即將花插在我鬢間。

說盧瓊華初來乍到,沒有家世背景。

若是再被貴人斥責,怕是在京中難以立足。

好在長公主與我母親是手帕交,並未生氣。

反而讚我有「花開堪折直須折」的心性。

我不是沒有脾氣。

但每每生氣時。

楚淮都會來上一句:

「照顧瓊華是恩師所託,不敢違背。」

我那些隱秘心事,忽地就梗在喉間。

酸澀難言。

只能端出一副端莊大氣的樣子。

將盧瓊華當作妹妹對待。

恩佑寺的佛珠。

珍寶閣的頭面。

名門大家的字畫。

只要她開口。

我便拱手相讓。

可二人卻將我的付出當作理所應當。

那日馬球場上,盧瓊華明知道彩頭是我姨母的遺物。

卻還是央著我贏來送給她。

我不同意,她便滿臉委屈,像是我欺負了她似的。

周遭之人都勸我要讓著盧瓊華這個孤女。

楚淮也不滿地看著我,責怪我不夠大度。

見我鐵了心不同意。

他乾脆親自下場,勢必要替盧瓊華贏下那步搖。

鑽心的疼痛中。

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盧老先生託付的人是楚淮。

我何苦要趟這趟渾水。

02

楚淮依舊站在屏風外。

等著我像往常一般低頭。

見我許久沒有回應。

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耐:

「許令儀?」

我不願與他多說。

垂眸淡淡回道:

「我沒有多想。」

「今日我有些乏了。」

「世子先請回吧。」

「我腿腳不便,就不送世子了。」

楚淮才想起來,我的腿是被他打傷的。

沉默了一瞬。

「你的腿......」

「還好嗎?」

「很好,不勞世子掛心。」

他還想說些什麼。

一個丫鬟突然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小姐,這是夫人備下的嫁妝單子,讓奴婢拿來給您瞧瞧。」

我與裴家的婚事定在三個月後。

有些趕,但卻是這兩年來最好的日子。

還沒等我回答。

楚淮便先開了口,語氣冷冽,還帶著些許責怪:

「令儀,瓊華的婚事安排好之前,我是不會成親的。」

若是從前我聽見這話,定會暗自垂淚。

一邊委屈連自己的婚事都要給盧瓊華讓路。

一邊礙著楚淮的「君子之風」不敢提出異議。

但現在,我只是學著京中其他人的樣子。

含笑讚了一句:

「世子高義。」

03

在府中又養了半個月。

確定不會留疤後,母親才放下心來。

讓我約著表妹出門挑嫁衣。

臨行前,她替我理著衣領,欲言又止:

「令儀,你當真放下輔國公家那小子了?」

「你若還念著他,那盧氏,母親自會替你料理。」

眼眶有些發燙。

被一個人丟在廟裡時、被楚淮當眾冷待時、被馬球狠狠擊中時。

我都沒有落淚。

可今日母親簡單的一句話,卻幾乎叫我泣不成聲。

母親是博陵崔氏的女兒。

世家大族的手段數不勝數。

要想對付一個盧瓊華。

並非難事。

甚至,都不需要母親出手。

我自己便能將這事處理乾淨了。

過往種種,不過是顧念著楚淮。

投鼠忌器罷了。

更何況,仔細說來。

盧氏並沒有什麼過錯。

真正讓我死心的,是楚淮自己。

我擦去淚水,反握住母親的手。

「娘,再不出門的話,好料子都讓旁人挑走了。」

原本只是緩和氣氛的無心之語。

卻沒想到,竟然成了真。

緇衣坊內。

剛走到門口,我就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盧瓊華指著店內正中央的一個盒子,不知在說些什麼。

掌櫃一臉為難,但礙於她身邊的楚淮,不好發作。

只是不停地解釋著:

「盧小姐,這料子是人家半個月前就定下的,真的不能賣給您。

看見我時,掌櫃兩眼一亮:

「許小姐,您來了!」

我應了一聲,伸手拿起那塊浮雲錦,笑著看向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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