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_第5章 馬車沒走多久
馬車沒走多久,突然又停下了。
琉璃壓低了聲音傳話:
「夫人,是輔國公府的馬車。」
我掀開簾子,楚淮一臉失魂地攔在車前,哪裡還有幾個月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此處雖是小路,卻也有不少攤販。
我看著楚淮,冷冷問到:
「世子這是何意?」
楚淮沒有回答,扒著車窗,有些急切地說道:
「令儀,錯了,都錯了。」
「不該是這樣的。」
「這幾日來,我一直都在做同一個夢。」
「夢裡沒有馬球會,你也沒有受傷。」
「我娶了瓊華,又娶了你。」
「仕途順遂,成了最年輕的宰相。」
「瓊華雖有些任性,可一直很是敬重你。」
「你身子不好,無法有孕。」
「她便將孩子記在你名下。」
「我們一家人很是和睦。」
「對,就應該是這樣。」
「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聽得一陣惡寒,趕緊催促著馬車掉頭離開。
可楚淮卻死死扒著窗邊。
鞋都跑掉了也不在乎。
周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還是盧瓊華令下人攔住了他,我們才得以順利離開。
13
回府後,我一頭扎進裴望懷裡。
說起今天的事情。
說著說著,竟還流了淚。
裴望輕聲哄著我:
「他說你身子不好,可你如今都懷孕月餘了。」
「可見他說的那些都是瘋話,不必在意。」
我這才安下心來,一心待在府中養胎。
再聽到楚淮的訊息時,是在安兒的滿月宴上。
婉寧悄悄告訴我。
楚淮瘋了。
他從七八個月前開始,就一直神情恍惚。
還在上朝時大放厥詞說自己是宰相。
多虧了輔國公豁出老臉求情,才沒被拖出去打板子。
只是差事徹底丟了,世子之位也落到了他庶弟頭上。
他被關在府中。
日日都念叨著什麼前世今生的事。
有一回,還當眾打了盧瓊華。
盧瓊華藉機大吵大鬧,非要同他和離。
輔國公夫人本就看她不順眼,見她還敢同自己兒子和離,當即便寫了休書,把人攆了出去。
推搡間,盧瓊華突然見紅。
大家這才知道她懷孕了。
輔國公夫人悔不當初,可到底是晚了,只好把這賬又記在了盧瓊華頭上。
小月子都沒讓人坐,當晚就送進了家廟。
說是要讓她日夜誦經,給自己可憐的孫子贖罪。
婉寧一邊說,一邊緊張地拍著??口:
「還好你當初沒嫁給他,真是菩薩保佑。」
我好笑地看她一眼,想起從前的事情,突然有些恍惚:
「是啊,真是菩薩保佑。」
(正文完)
裴望番外。
01
我叫裴望,是河東裴氏的嫡子。
九歲那年,母親去世。
還不滿半年,父親便娶了繼室。
他們成婚那日,我沒露面。
一個人待在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樹下發呆。
許令儀就是那時出現的。
瞪大眼睛看著我流口水。
我轉過身去。
她便又噔噔噔跑到我面前,露出一個傻里傻氣的笑容:
「哥哥,你真好看。」
見我不說話,還從小手帕裡摸出一顆糖來:
「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你不開心嗎?」
我知道她是我那繼母的堂侄女。
剛剛接親時,就屬她「姑姑」「姑姑」地喊得最大聲。
我不喜歡繼母,也不喜歡她。
一把將她的手揮開。
她嚇著了,小手侷促地捏著衣角。
有些討好地衝我笑。
我心頭忽地就軟了一下。
一個小丫頭而已,同她置什麼氣呢?
02
我原以為許令儀參加完婚宴就會走。
可沒曾想她竟在府中住了下來。
聽說是我那繼母要求的。
說是自己遠嫁,想多留小侄女一段時間,陪陪自己。
我身後從此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走到哪跟到哪。
不論我怎麼兇她,她都只是傻乎乎地笑。
我對她最兇的一次......
是母親忌日那天。
她貪玩,弄壞了母親送我的荷包。
我狠狠罵了她,讓她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那之後, 我很久沒再見過她。
又過了一段日子,房中婢女說漏了嘴。
我才知道,那荷包不是她弄壞的。
是嬤嬤不小心洗壞了,怕我責罰, 才故意塞到她手裡。
我第一次去了繼母的院中,想向她道歉。
可繼母卻說, 她前幾日便回京去了。
只給我留了一個包裹。
我開啟包裹。
裡面有各式各樣的小東西。
飴糖、麵人、竹哨子,還有幾顆奇形怪狀的小石頭。
伺候她的小丫頭說:
「這都是小姐想送給您的。」
「又怕您生氣不要,便叫我們收了起來。」
「說什麼時候您不生氣了,她再送過去。」
我拿著包裹, 想起那個受了委屈只會傻乎乎笑的小姑娘, 忽然有些想流淚。
03
繼母嫁過來的第三年,我終於改口喊她母親。
日久見人心, 我知她是真心待我好。
許令儀的訊息也多了起來。
她啟蒙了, 在每顆糖上都寫上自己的名字。
結果發現寫了字的糖是苦的, 氣得哇哇大哭。
她學女紅,自己給自己做鞋子, 結果做得太慢, 鞋做好時, 已經穿不了了。
一點一點, 拼湊成一個鮮活的許令儀。
所以在議親時,我下意識說出了她的名字。
繼母有些詫異, 但還是去問了。
可許家回話, 說她已經定親。
我就此放下,只是始終再提不起成親的心思。
04
二十歲那年,父親官至宰相。
我們舉家進京。
我再一次見到令儀。
她過得很不好, 眉宇間都染上了哀愁。
她的夫君娶了恩師之女做平妻。
佔著大義的名頭,事事都要她退讓。
她冬日賞梅落了水, 自那以後便子嗣艱難,只能將他人的孩子記作嫡子。
她像是一朵開盡了的花。
一日一日枯萎下去。
不過三十,便鬱鬱而終。
她出殯那天,我去送行。
恍惚間想到, 若當年娶她的是我,如今會是怎樣。
一念難消,漸成心魔。
我不顧族中反對, 辭去官職。
四方遊歷, 只為尋得輪迴重生之法。
只可惜,蹉跎半生, 求之不得。
某日行至滇南邊陲, 我在一座破廟中躲雨。
這廟荒了許久, 連菩薩金身上都結滿了蛛網。
我一一清理乾淨, 卻忽得失足跌落。
再醒來時,已回到了年少之時,許家回話的那一日。
初夏的微風輕輕吹過,我怔愣地坐在原地,看著桌案上的小小麵人。
打定主意, 哪怕是搶親,也要將人搶過來。
繼母身邊的嬤嬤從長廊那頭走來,滿臉喜色:
「公子, 許家回話。」
「您的親事,成了!」
我抬頭望著窗外的半枝蓮,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菩薩保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