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義眼_第6章 11那段被我塵封許久的記憶

他的義眼發布時間:2026-06-17作者:錦上

11

那段被我塵封許久的記憶,逐漸抹去篡改的痕跡,恢復了最初的模樣。

我的父親在他從業的第二十年,迎來了斷送他性命的一盆髒水。

一位女學生憑藉幾處曖昧的傷痕,以及幾張意味不明的照片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為了自證清白,他從學校的天台一躍而下。

可滿地的血水洗不乾淨他的冤屈,卻成了我被欺凌的最佳藉口。

「那老畜生沒幹那事會畏罪跳??嗎?」

「枉為人師,死有餘辜。」

「畜生的種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這個賤種還有臉待在學校?」

最黑暗的那場霸凌,是我被堵在校外的一條巷子裡。

一群騎著摩托的黃毛衝我鬼哭狼嚎。

領頭的彩虹頭,是那位誣陷者的校外男朋友。

他踢碎了路旁放著的一塊玻璃,撿起最尖銳的一塊朝我走來。

他說我爸哪隻手碰的他女朋友,他就廢了我哪隻手。

我被幾個黃毛踢中膝蓋,被迫跪下。

雙手被他們牢牢摁在地上。

彩虹頭舉著玻璃碎片在我手上比劃著。

我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敢廢了我的手,還是隻想嚇唬我。

父親的離世,周圍人異樣的目光,長時間的欺凌,早就令我如驚弓之鳥般脆弱不堪。

可我越是求饒,他們越是亢奮。

我在漫天的惡意下,哭到沒有一滴眼淚流出來。

緊繃的那根線突然就斷了。

我漠然抬起頭,看著施暴者。

我聽見自己心如死灰地對他說:

「廢我手,你就這點出息?」

「你有本事對著我的心臟捅,你不敢捅死我是不是?你是個只會口嗨的廢物。

被激怒的彩虹頭揚起玻璃,真的朝我胸口扎過來。

我閉上眼,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爸爸,我好累,也好痛。

不過一切都要結束了。

「砰。」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我聽見玻璃碎在地面的聲音。

聽見黃毛們作鳥獸狀跑遠。

我落進一個混合著茉莉花和糖水香味的懷抱。

他的手輕輕搓揉著我的腦袋。

「凝凝,你不要怕,有我在。」

有液體滴在我的鼻尖,是血??味。

我仰頭看。

少年過於清俊的臉上出現片刻的凝滯。

他的髮絲在風中揚起又落下。

他的左眼淌著血淚,永遠閉了起來。

我知道,那一刻出現在他臉上的凝滯。

是痛到無法聚焦了。

12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媽。」

我喚了聲坐在床邊的鐘女士。

鍾女士眼圈有些紅,見我醒來,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我拽了拽她的衣袖。

「五十歲的人了,還哭鼻子。」

鍾女士瞪我。

瞪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心疼。

「都想起來了?」

我長長撥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密室那個劇本不會是你寫的吧?」

「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這個當女兒不知道的。」

鍾女士給我剝水果吃。

「老孃受你爸影響,肚子裡多少還是有些墨水的。」

我撇了撇嘴。

我媽替我掖了掖被角,她絮絮叨叨的。

「我那個時候,也沉浸在老陸自盡的悲痛裡,忽略了你的處境。」

「是媽媽對不起你。」

「不知道你會經歷那些......等媽媽察覺的時候,你已經......」

鍾女士說到這裡,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

哭吧哭吧,我失憶的這些年,她的眼淚已經隱忍了太久。

「失憶對你來說是件好事,我帶著你來到這座城市重新開始。

「原本想著,你永遠記不起來最好,我就這樣守著你過一輩子。」

「可你那個流氓上司騷擾你不成,示意部門的人孤立你,霸凌你。」

「雖然你最後舉報了他,可相似的經歷還是在你心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晚上你做夢都會又哭又叫......」

我吃著鍾女士削好的蘋果。

我說我怎麼每天渾渾噩噩,宛如一具丟了精氣神的空殼,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受驚。

還以為老鼠人的能量耗盡了。

原來我是創傷性應激。

「媽不想看著你日漸消沉,所以,聯絡了當年救你的男孩。」

我張了張嘴。

「沈白川是你聯絡的?」

鍾女士吸了吸鼻子。

「那孩子跟我一直有聯絡,被你說對了,他約摸真的暗戀你。」

我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那他人呢?」

「給你買飯去了,喏,回來了。」

我急忙向門口看去。

光亮的中心,那人單手拎著食盒,另一隻手捧著一大束白茉莉,正大踏步向我走來。

他那隻灰藍色的義眼在微光下顫動,像一隻輕盈的蝴蝶落在我心口。

這一刻,心跳雷動。

一如多年前的午後,我推醒悶頭睡覺的他。

「跟你說個秘密。」

沈白川抬起一隻眼,斜趴在課桌上看我。

惺忪的睡眼尚未褪去睏倦,就已染上了淺淺笑意。

「路凝,你是不是暗戀我?」

13

出院後,沈白川要接我去他家修養。

鍾女士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也好,你比我細心。」

我來到沈白川 300 平的江景大平層。

沈白川低頭在整理我的行李,像是終於養上了心心念唸的貓,一舉一動都藏不住的雀躍和欣喜。

我戳了戳他。

「我在你家,可不可以拍:不上班不結婚啃老同學的一天 vlog?」

沈白川停了手上的動作。

「老同學?」

我眨了眨眼:

「啃相親物件?」

沈白川覷了我一眼,還是有些不滿意。

「啃暗戀物件?」

沈白川輕咳了一聲:

「可以。」

耳尖卻緋紅。

夜裡,我又一次被噩夢驚醒,摸了摸眼角。

又哭了。

我抱著枕頭躡手躡腳來到沈白川的房間。

他沒鎖門,房門半掩著。

我走到床邊,推了推他。

沈白川睡眠很淺,我甚至以為他根本沒睡著。

他輕哼了一聲,朝裡睡了睡。

又掀開被子示意我躺上來。

我非常配合地爬了上去,沈白川順勢摟住我。

他拍著我的背,像哄小孩那樣。

「做夢了嗎?」

我窩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把我裹得更緊了些。

「為什麼把我忘了?」

我抱著他勁瘦的腰身。

「你的存在最痛苦,所以把你忘了。」

沈白川沉默了片刻。

「怎麼理解?」

我伸手摸上他的臉,他的鼻樑,最後落在他的左眼。

「喜歡的人為我受傷,比自己受傷還令我痛苦。」

沈白川握住我的手腕。

「好巧,我們互相暗戀。」

我聞著他身上的茉莉花香有些昏昏欲睡。

「你好香。」

朦朧間,聽到沈白川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可不可以改成啃老公的一天?」

我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沈白川輕笑。

「醒來不許耍賴。」

我又應了一聲。

有溫熱的觸感落在我的額間,我的嘴角。

「做個好夢。」

「我的小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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