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酥_第5章 他走近一步
」
他走近一步。
「此事牽連甚廣。你現在與他撇清關係,孤可以讓母后重新考慮太子妃人選。」
我差點笑出來。
「殿下覺得,我會稀罕?」
蕭景珩臉色微變。
「你從前不是一直想嫁給孤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破了我壓著的所有噁心。
我看著他。
「從前?」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你也回來了,對嗎?」
長廊裡風聲一靜。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蕭景珩也記得。
他眼裡第一次有了慌亂。
「殷明棠,上一世是孤錯看了你。」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道:「你不該學姜聞月。你原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孤後來才明白,你在東宮過得並不好。」
我聽得??口發冷。
後來。
又是後來。
他總是在一切都爛透之後,才來輕飄飄說一句明白。
「你明白什麼?」
我抬眼看他。
「你明白我餓到夜裡睡不著,還是明白我想吃一顆蜜餞都要被你說俗?」
蕭景珩唇色發白。
我一步步逼近。
「我為你戒掉所有喜歡的東西,你說我裝。」
「如今我不裝了,你又覺得新鮮。」
「蕭景珩,你喜歡的從來不是我。你只是喜歡有人為了你低頭,為了你改變,為了你把自己熬成一具沒有脾氣的空殼。」
他的眼神驟然一縮。
「明棠。」
「別這樣叫我。」
我拎緊食盒,越過他要走。
他伸手攔我。
「你不能去見母后。裴硯舟未必能活著出來,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賠上自己?」
我腦子裡繃著的弦,徹底斷了。
食盒砸在他手腕上,發出沉悶一聲響。
盒蓋翻開,裡頭點心滾了一地。
蕭景珩吃痛後退。
宮人嚇得跪了一片。
我彎腰,撿起一塊沒沾灰的桂花糖糕,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散開。
我看著蕭景珩,一字一句道:「這輩子,我寧願嫁給牢裡的裴硯舟,也不會再進你的東宮。」
06
溫皇后聽見動靜,很快讓人帶我入殿。
我進去時,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糕。
她看了一眼,沒有責怪,只讓宮人給我倒熱茶。
「嚇著了?」
我搖頭。
「娘娘,我想見裴硯舟。」
溫皇后沉默片刻,揮退左右。
殿門關上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事。」
我愣住。
溫皇后道:「軍糧案是陛下設的局。邊軍裡有人勾結外敵,賬目早被動過手腳。硯舟入詔獄,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
我緊繃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可下一刻,心又提了起來。
「那他會有危險嗎?」
溫皇后看著我,眼底有幾分不忍。
「會。」
她拿出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他入獄前留下的。若你退親,這封信便不用給你。他說,只把名下鋪子都轉給你,當作賠禮。」
「若你不退,便讓我把信交到你手上。」
我拆開信。
裴硯舟的字和他的人一樣,端正得過分。
沒有綿綿情話。
只有幾行簡單的話。
他說,此去兇險,不能許歸期。
他說,若我後悔,隨時可以抽身。
他說,他總覺得自己很久以前見過我。
那時我站在很冷的宮牆下,明明餓得臉色發白,卻不敢碰桌上的東西。
最後一句寫得很慢,墨跡重了些。
他說,殷明棠,這一世我想讓你頓頓吃飽。
我眼淚砸在信紙上。
溫皇后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他這孩子嘴笨,寫封信都像交軍報。」
我哽著喉嚨,笑了一下。
「這樣很好。」
溫皇后又道:「幕後之人還沒露面,你不能見他。若你願意等,本宮陪你等。
」
我把信摺好,貼在心口。
「我等。」
接下來的日子,京中流言四起。
有人說裴家要倒。
有人說我騎虎難下。
有人說殷家大小姐眼光差,放著東宮不要,偏要押一個入獄的武將。
我照常吃飯,照常出門。
裴雲照來找我時,眼睛腫得像核桃,還硬撐著笑。
「姐姐,我哥小時候也坐過牢。」
我一愣。
她吸了吸鼻子。
「他七歲那年偷吃廚房的雞腿,被我爹關進柴房,關了半個時辰。他出來後說,坐牢也不過如此。」
我沒忍住笑了。
裴雲照也笑,笑著笑著又哭。
我把帕子遞給她。
「他會回來的。」
這句話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開始學做蟹粉酥。
廚娘嚇得不輕,說我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何必折騰這個。
我說想學。
第一回,皮破了。
第二回,餡鹹了。
第三回,終於有了些樣子。
裴雲照嚐了一口,燙得直哈氣,還豎起拇指。
「我哥要是吃到,肯定能高興得繞侯府跑三圈。」
我笑她誇張。
可夜裡回房,還是把方子又改了一遍。
第六個月,宮裡忽然傳來訊息。
裴硯舟要被押出城,與邊軍舊部當面對質。
溫皇后派人來得很急。
來人只說了兩句話。
幕後之人動手了。
有人要在押送路上刀他滅口。
我聽完,立刻換了騎裝。
母親攔我,急得聲音都變了。
「你一個姑娘家,去那裡做什麼?」
我係緊護腕。
「去接他回來。」
父親沉著臉站在門口。
我以為他會攔。
他卻把一塊令牌丟給我。
「城門守衛認得這個。別逞強,跟著皇后的人走。」
我接住令牌,鼻尖一酸。
殷知雪把食盒塞進我懷裡。
「姐姐,帶著吧。
」
我開啟一看。
裡面放著幾塊桂花糖糕,還有我做好的蟹粉酥。
她輕聲道:「萬一他餓了呢?」
我抱緊食盒,翻身上馬。
長街盡頭風聲獵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