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酥_第2章 剝開一顆
剝開一顆,金黃的栗肉軟糯香甜。
我吃得眼眶微微發熱。
殷知雪站在車邊,看我像看一個瘋子。
我剝了一顆遞給她。
「吃嗎?」
她猶豫片刻,還是搖頭。
「我不餓。」
我沒勸她。
人若不肯吃,誰勸都沒用。
回到府裡,母親已經等在花廳。
今日選妃宴的事,大概早有人傳回來了。
她一見我,臉色就沉了下來。
「明棠,你今日在宮裡做了什麼?」
我把栗子放在桌上。
「吃了點心。」
「只是吃點心?」
母親氣得拍了桌。
「你當眾給武將席遞吃食,叫滿京城怎麼看你?你從前不是最想進東宮嗎?今日這樣胡鬧,太子殿下還會瞧得上你?」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上輩子,我嫁進東宮後,第一次回門,瘦得衣裳都撐不起來。
母親拉著我的手,嘆了半日,只勸我忍。
她說太子性情冷些也好,至少不會沉迷女色。
她說女子做了正妻,最要緊的是穩住位置。
她說東宮規矩重,我既然嫁過去,就不能再像在家中時那般隨性。
我那時其實很想問她一句。
若我只是想吃一塊甜糕呢?
可我沒問。
問了也無用。
如今她又站在我面前,問我太子還會不會瞧得上我。
我笑了笑。
「瞧不上正好。」
母親怔住。
殷知雪眼睛一亮,又飛快低下頭。
母親以為我說氣話。
她嘆了口氣,讓丫鬟拿來幾幅畫像。
「你今日失儀,東宮那邊未必還有指望。我託人看了幾戶人家,你先瞧瞧。」
畫像攤開。
有翰林院的公子,有都察院的少卿,還有一位外放官的長子。
我認真看起來。
母親大約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臉色緩了些。
殷知雪卻忽然開口。
「母親,宮中還沒傳出準信,姐姐這樣早早相看,會不會不妥?」
母親看向她。
殷知雪垂眼,聲音輕輕的。
「太子殿下向來不喜吵鬧,姐姐今日或許只是一時糊塗。若過幾日殿下問起,咱們卻已經給姐姐議親,豈不是顯得殷家心思不定?」
我剝著栗子,聽得想笑。
她不是怕我錯過東宮。
她是怕我走得太快,沒法把我從前蒐羅來的那些太子喜好弄到手。
果然,晚些時候,她來了我的院子。
她繞了半天,終於問我:「姐姐,你從前不是記了許多太子殿下的喜好嗎?」
我抬眼看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覺得,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若姐姐如今不想入東宮,不如給我瞧瞧。」
我起身,從箱底翻出一本舊冊。
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蕭景珩喜歡的香、茶、佛經、詩句。
那是我上一世苦頭的開端。
我把冊子遞給她。
殷知雪驚喜地接過。
「姐姐當真給我?」
「給你。」
她抱著冊子,像抱著一條通天梯。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那時的我,大概也是這副模樣。
滿心以為,只要攀上去,就能站在光裡。
卻不知那上頭寒風颳骨,站久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03
宮裡遲遲沒有定下太子妃人選。
這很不對勁。
上一世,選妃宴後不到七日,蕭景珩便向皇后提了我的名字。
我那時欣喜若狂。
以為自己多年的苦心終於有了回報。
可這一世,我當眾吃點心,給少年將軍遞蟹粉酥,回府路上還買了糖炒栗子。
京中都傳殷家大小姐粗疏失禮,難登大雅。
蕭景珩卻沒有選姜聞月,也沒有選殷知雪。
東宮像忽然靜了下來。
越靜,越叫人不安。
幾日後,宮中又設品香宴。
聽見這個訊息時,我手裡的雞湯餛飩差點灑出來。
上一世沒有這場宴。
母親不許我再亂來,親自盯著丫鬟替我梳妝。
她挑了一身月白衣裙,想讓我挽回些名聲。
我盯著鏡中那張臉。
上輩子,我最常穿這樣的顏色。
白得像雪,淡得像煙,風一吹便要散。
我看了片刻,伸手指向櫃中一件緋色裙子。
「穿那件。」
母親皺眉。
「太豔了。」
「我喜歡。」
母親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讓丫鬟取了出來。
緋色裙襬鋪開,像春日枝頭開得正盛的花。
我忽然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幾分活氣。
品香宴上,殷知雪果然按著那本冊子來了。
她穿素衣,戴佛珠,身上燻著冷檀香。
連步子都邁得極輕。
貴女們圍著香爐品評。
她開口說出幾句佛經裡的偈語,立刻引來一片讚許。
我坐在角落,剝烤栗子吃。
栗子殼有些硬,我剝了半天,指尖都泛紅。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
那手修長有力,指腹帶著練刀磨出的薄繭。
他拿過栗子,輕輕一捏,殼便裂開了。
我抬頭。
是那日吃我蟹粉酥的少年將軍。
「多謝。」
他把剝好的栗子遞回來,耳根還是紅的。
「不客氣。」
我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我才聽見,他叫裴硯舟,是鎮北侯府幼子,剛隨軍從北境回來。
蕭景珩的聲音忽然從上首傳來。
「殷大小姐不品香?」
滿殿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手裡還捏著半顆栗子。
這場景實在滑稽。
我嚥下嘴裡的栗肉,認真答他:「香不能吃。」
有人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殷知雪臉色白了。
蕭景珩盯著我,眸色微沉。
「你倒是越來越不拘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