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酥_第3章 我擦了擦手
」
我擦了擦手。
「臣女本來也不是拘得住的人。」
這話一齣口,殿裡更靜了。
上輩子,我最怕蕭景珩說我不規矩。
他只要皺一皺眉,我便能反省半個月。
如今再聽,竟也不過如此。
蕭景珩忽然道:「是真的隨性,還是故意做給孤看?」
我心口一緊。
這句話太熟了。
前世新婚夜,他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他說我裝得辛苦。
他說我每一步都帶著算計。
如今我已經不裝了,他怎麼還問我是不是故意?
難道他也記得?
我攥緊帕子。
還未開口,裴硯舟忽然站了起來。
「殿下,末將覺得殷姑娘這樣很好。」
所有人看向他。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該插話,耳根紅得厲害,卻沒有退。
「餓了就吃,不喜歡就不碰,這樣很好。」
蕭景珩看向他。
「裴小將軍很會替人說話。」
裴硯舟抱拳。
「末將只是說實話。」
我抬頭看著他,忽然有些發怔。
兩輩子了。
第一次有人告訴我,餓了就吃,也很好。
宴後,皇后溫令儀留下了我。
她坐在鳳椅上,眉眼含笑,看起來溫和,眼神卻極利。
「殷姑娘,今日太子盯著你看了許久。」
我跪下。
「娘娘,臣女不願入東宮。」
溫皇后似是沒料到我答得這樣快。
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為何?」
我垂眼。
「臣女性子不合適。」
「那你覺得裴硯舟如何?」
我心口微微一跳。
前世有關裴硯舟的記憶,忽然湧了上來。
那時我已經嫁進東宮多年。
宮宴上,蕭景珩與姜聞月隔著人群說話。
姜聞月那時已入宮為女官,仍舊清雅得叫眾人稱讚。
我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面前擺滿珍饈,卻一筷子都不敢動。
蕭景珩說過,他不喜我貪口腹之慾。
於是我再餓,也只能端著。
直到宴散,有人從我身邊經過,悄悄放下一包糖炒栗子。
紙包還熱著。
我抬頭,看見裴硯舟。
那年他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將軍,眉眼比現在更沉穩。
他沒有問我為何不吃。
只說:「人活著,總得吃點自己喜歡的。」
後來東宮失火。
宮人忙著救蕭景珩珍藏的佛經,忙著護姜聞月留下的舊琴,沒人想起偏殿裡還有一個我。
濃煙嗆得我昏過去。
醒來時,聽說是裴硯舟闖進火場,把我背了出來。
他因此被蕭景珩猜忌,沒多久便被調去北境。
再後來,我聽見他的死訊。
那日宮裡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我坐在窗前,忽然想起那包糖炒栗子,熱得燙手。
溫皇后喚我。
「殷姑娘?」
我回過神,眼眶有些酸。
「裴小將軍很好。」
溫皇后笑意深了些。
「若他也願意呢?」
我沒有猶豫。
「臣女願意。」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溫皇后看過去,語氣帶笑。
「裴硯舟,你打算在外頭站到什麼時候?」
裴硯舟僵著身子進來。
他一進殿便跪下。
「臣不是有意偷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只是臣耳力比旁人好些。」
溫皇后被氣笑。
我低下頭,忍得肩膀微顫。
皇后問他:「殷姑娘說願意嫁你,你怎麼說?」
裴硯舟呆住。
他看向我,又飛快移開眼。
半晌,他跪得更直。
「臣願意。」
他聲音緊得發澀。
「臣以後會給殷姑娘買很多點心。」
我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04
裴硯舟送我出宮。
他規規矩矩走在三步之外,連影子都不敢靠我太近。
到了宮門口,他忽然停下。
「殷姑娘。
」
我回頭。
他手指攥著刀鞘,像在戰場上遇見了什麼難題。
「明日東市有家新開的點心鋪,聽說蟹粉酥每日只賣三籠。」
我看著他。
他耳根又紅了。
「你若是想吃,我可以替你排隊。」
我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我還喜歡甜的。」
裴硯舟認真記下。
「那我再買桂花糖糕。」
他沒有問我,女子為何這樣貪吃。
也沒有拿規矩來壓我。
他只是想了想,又補一句:「若你還想吃別的,我都買。」
我坐上馬車時,忍不住掀簾回頭。
他站在宮門外,還在看我。
見我回頭,立刻站得更直,像怕我覺得他不夠穩重。
我放下車簾,掌心還殘留著栗子的溫熱。
回府後,宮中暫時沒有賜婚,只傳出皇后有意替鎮北侯府看親。
母親心中忐忑。
父親卻難得沒有反對。
「裴家雖掌兵,但裴硯舟那孩子不錯。年少立功,行事也知輕重。」
母親瞪他。
「知輕重還在宮宴上替明棠說話?」
父親摸了摸鼻子。
「護著自家未來夫人,也算有擔當。」
我坐在一旁,險些被茶嗆住。
殷知雪也聽見了風聲。
她來恭喜我時,臉上帶著笑,眼底卻有說不出的不甘。
「姐姐真要嫁裴小將軍?」
我剝著糖糕外頭的油紙。
「還沒定。」
「可裴家再好,也比不得東宮尊貴。」
我咬了一口糖糕。
甜得恰到好處。
「那你去東宮。」
殷知雪被我堵得一噎。
她如今越來越像上輩子的我。
房裡冷香繚繞,案上堆滿佛經,說話時連笑都收著。
我本想勸她。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有真正撞過南牆的人,聽不懂別人說牆有多硬。
之後的日子,裴硯舟常約我出去。
說是約,其實每回都要裴雲照來打頭陣。
裴雲照是他妹妹,性子爽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第一次來殷家,就把我母親誇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