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為了嫁給太子費盡了心機。
他喜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佛女。
我便戒了最愛吃的甜食,不吃葷腥,日日只飲花蕊上的清露。
後來我終於如願嫁入了東宮。
可太子卻說我骨子裡就是粗俗不堪的,再裝也裝不像。
他一生都未寵幸過我,直到我老死在宮中。
再睜眼,我回到了太子選妃宴那日。
我直接夾了三塊剛出爐的蟹粉酥,把嘴塞得鼓鼓的,
餘光看到太子皺起的眉頭,我不以為意,
轉頭看向旁邊那個一直盯著蟹粉酥的少年將軍。
「你吃不吃?」
少年將軍一愣,耳根紅了:
「吃。」
01
太子選妃宴上,我一口氣夾了三塊蟹粉酥。
剛出爐的點心燙得很,薄皮被筷尖一碰,裡頭滾熱的蟹黃油便淌了出來,香氣撲得人心口都發軟。
滿殿貴女都端坐著。
有人只捏著茶盞,連茶水都只沾溼了唇。
有人拿帕子掩著嘴,吃一口綠豆糕,彷彿吞的不是糕點,是規矩。
我低頭咬了一口蟹粉酥。
燙得舌尖一麻。
真好。
我已經太久沒吃過熱的東西了。
上輩子,我為了嫁給蕭景珩,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一盞冷掉的香爐。
他喜歡清冷出塵的女子。
聽說他在佛寺外見過姜聞月一面,自此念念不忘。
那日姜聞月披著素白斗篷,腕上一串檀木珠,站在雪裡給受傷的雀鳥唸經。
蕭景珩回宮後便說。
「這世間女子,多愛脂粉俗物,唯有姜氏女,像是佛前一枝淨蓮。」
我聽見這話的第二日,就撤掉了屋裡所有甜點。
我戒了最愛的桂花糕,戒了酥肉,戒了燒鵝,連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都不敢多看。
我日日抄經,日日焚香。
清晨天未亮,便讓丫鬟拿銀盞接花瓣上的露水,說那樣飲下去,人才會輕得沒有煙火氣。
後來我如願嫁入東宮。
大婚夜,蕭景珩挑起我的蓋頭,看見滿屋清冷佛香,眼底沒有半點歡喜。
他只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殷明棠,你費盡心思學她,可惜骨子裡的粗俗改不掉。」
我捏緊袖口,沒有哭。
那時我還以為,只要我再忍忍,總有一日能讓他看見我的真心。
可我一直忍到滿頭白髮,也沒等來他一次回頭。
他一生都未碰過我。
東宮裡的人叫我太子妃,後來叫我皇后,再後來叫我太后。
可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尊擺在宮裡的木胎佛像,金粉糊在身上,裡頭早就空了。
臨死那日,偏殿外有人煮桂花糖糕。
甜香順著窗縫鑽進來,我躺在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若能重來一回,我第一件事便要吃個痛快。
於是再睜眼,我回到了這一場選妃宴。
蕭景珩坐在上首,眉目清貴,衣袍一塵不染。
他看見我把蟹粉酥塞得腮幫子鼓起,果然皺了眉。
真熟悉。
前世他每次看我,都是這樣的神情。
我嚼著點心,心裡反而鬆快了。
嫌棄就好。
最好從今日起,他一眼都不想再看見我。
旁邊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吞嚥。
我偏頭看去。
武將席末尾,坐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玄色窄袖袍,腰間佩刀,身姿挺得筆直,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氣。
他的眼睛沒看我。
他盯著我面前那盤蟹粉酥。
分明想吃,卻偏偏忍著,像一隻被人按在桌邊不準動筷的大狗。
我忍不住笑了。
夾起一塊點心,直接遞過去。
「你吃不吃?」
滿殿安靜了一瞬。
少年怔住。
他像是沒想到,會有人在太子選妃宴上,當眾問他吃不吃點心。
我又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剛出爐的,涼了就腥。」
他耳根一點點紅了,垂眼接過。
「吃。」
聲音很低。
卻認真得像接了一道軍令。
我忽然覺得,這一世大約會有些不一樣。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我沒抬頭。
只又夾了一塊蟹粉酥,吃得心滿意足。
02
宴散後,殷知雪追上我。
她是我繼妹,今日也來了選妃宴。
她穿了一身淡青裙,鬢邊只簪一支白玉釵,清清瘦瘦地立在廊下,倒真有幾分蕭景珩喜歡的模樣。
「姐姐今日怎麼了?」
她看著我,眼底藏著試探。
「從前你最怕太子殿下嫌你失儀,今日為何當眾吃成那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
方才吃點心時,蟹黃油濺上去一點。
若換作上輩子,我大概已經慌得臉色發白,恨不得把這隻袖子剪掉。
如今我只拿帕子隨便擦了擦。
「餓了。」
殷知雪微微一愣。
「可那是選妃宴。」
「選妃宴也不能不讓人吃飯。」
她抿住唇,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上輩子,我嫁入東宮後,她常來探我。
每一次來,她都羨慕得眼睛發亮。
她說姐姐命好,一步登天,成了未來國母。
可她不知道,那座人人仰望的東宮,於我而言,連一間能安心吃飯的屋子都算不上。
馬車晃過長街。
街邊有賣糖炒栗子的攤子,熱氣滾滾,香味直往車裡鑽。
我掀開車簾,叫車伕停下。
殷知雪驚道:「姐姐,咱們剛從宮宴回來,若叫人瞧見你在街邊買吃食,怕是不好。
」
我已經下了馬車。
攤主拿油紙包了一大包栗子,熱得我兩隻手來回倒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