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酥_第4章 伯母今日氣色真好
「伯母今日氣色真好,比我娘還顯年輕。」
母親笑得連茶都多喝了半盞。
出了殷家門,裴雲照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在我面前晃。
「我哥哥給的。他說請你出門一回,給我五十兩。」
我笑問:「那你豈不是很快就發財?」
裴雲照一本正經地點頭。
「姐姐多出來幾回,我就能換匹小紅馬。」
她拉著我去東市。
裴硯舟早等在那裡。
他今日換了一身靛藍衣袍,腰間玉佩大約是新的,連發冠都比平日精緻。
裴雲照湊到我耳邊。
「他換了四套衣裳才出門。」
裴硯舟聽見了,臉色頓時漲紅。
「裴雲照。」
裴雲照衝他做了個鬼臉,轉頭跑去買糖葫蘆。
我看著裴硯舟難得窘迫的模樣,心裡一點點亮起來。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是這樣的。
不用猜,不用忍,不用把自己磨成別人喜歡的形狀。
他會記得我愛甜,會記得我不喜歡冷茶,會在我看向某個攤子時,默默停下腳步。
有一次我只是多看了一眼烤乳鴿。
第二日,他便讓人送來一隻食盒。
食盒裡躺著一隻烤得金黃的乳鴿,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字跡端正得像軍報。
「趁熱吃。」
我看著那三個字,笑了很久。
直到殷知雪出事。
她私下給東宮遞了一卷佛經,被父親發現。
父親將她叫進書房,門關了整整一個時辰。
出來時,她臉色慘白,眼睛紅得厲害。
父親給她下了最後通牒。
若太子有意,便讓東宮光明正大來提。
若太子無意,她就斷了念想,另行相看。
殷知雪起初很篤定。
她說太子收了她的佛經。
她說太子還問過她幾句話。
可第二日她去宮門外等蕭景珩,回來時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
我去看她時,她坐在床邊,懷裡還抱著那本我給她的舊冊。
她抬頭看我,眼淚忽然落下來。
「姐姐,他問的都是你。」
我停住腳步。
殷知雪哽咽道:「他問我,這些是不是你從前寫的。」
「他還問,你近來是不是常與裴硯舟出門。」
「我說你很歡喜,他臉色就變了。」
我沉默片刻。
「殷知雪,我和他沒有關係。」
她看著我,眼裡滿是茫然。
「可他在意你。」
我只覺得可笑。
上輩子我把一顆心捧到他面前,他嫌髒。
這一世我把那顆心收回來了,他倒覺得新鮮。
殷知雪忽然問:「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清冷佛女那一套沒有用?」
我看著她懷裡的舊冊。
「有用沒用,你已經看見了。」
她哭了一夜。
第二日,她燒掉了佛經,也燒掉了那些香譜。
幾日後,母親再拿畫像給她看,她沒有拒絕。
她最後選了一個要外放江南的文官,名叫陸承安。
官位不高,家中人口簡單。
母親有些意外,問她想清楚沒有。
殷知雪點頭。
「想清楚了。」
定親前,她送了我一個小食盒。
木盒不貴重,卻打磨得很細。
她說:「姐姐以後想吃什麼,就放在裡頭,不必再藏。」
我接過來,心口一酸。
她不知道。
這句話,我等了兩輩子。
05
裴硯舟近來入宮越來越頻繁。
他每次來見我,臉上仍帶著笑,可我看得出,他眉宇間壓著事。
問他,他只說軍務繁忙。
我不信。
裴家手握兵權,鎮北侯多年駐守邊關,朝中忌憚他們的人不少。
上一世,裴硯舟就是因為東宮失火救我,被蕭景珩抓住錯處,外放北境。
這一世,他提前與我有了牽扯,未必就能全然避開風浪。
我心裡不安,便去了城外小廟。
那廟不大,香火也不旺。
我跪在蒲團上,沒有求姻緣,只求裴硯舟平安。
下山時,裴家的侍衛快馬趕來,臉色慘白。
「殷姑娘,公子出事了。」
我手裡的平安符落在地上。
侍衛說,邊軍糧草賬目出了問題。
有人指證裴硯舟私藏軍糧,收買舊部。
皇帝震怒,已將他暫押詔獄。
我趕回府時,父親和母親都在等我。
母親眼睛通紅。
「明棠,裴家這事太大了。你們還沒正式賜婚,若此時抽身,也沒人能說什麼。」
我看向父親。
父親神色凝重。
「軍糧牽涉邊防,若罪名坐實,鎮北侯府也要受牽連。」
我明白他們的意思。
他們怕我被拖下水。
怕殷家被拖下水。
上一世,我嫁入東宮後,他們也是這樣。
他們怕我失寵連累家族。
怕我行差踏錯壞了門楣。
怕這怕那,獨獨沒人問我疼不疼。
我握緊掌心。
「我不退。」
母親急道:「你還沒有嫁過去!」
「所以更不能退。」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他風光時,我答應嫁他。如今他出事,我立刻撇清關係,那我成什麼人了?」
母親怔住。
殷知雪站在門口,忽然開口。
「我支援姐姐。」
所有人看向她。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卻站得很穩。
「姐姐這些年忍了太多,這次好不容易想選一個人,不能因為旁人一句出事,就讓她退回去。」
父親沉默許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
「明日我進宮打聽。」
可我等不了明日。
當晚,我拿著殷知雪送我的食盒進了宮。
溫皇后尚未見到,我先在長廊上遇見了蕭景珩。
他似乎早就等在那裡。
宮燈落在他肩上,照得那張臉越發冷白。
「殷明棠。」
我停下腳步。
「裴硯舟的案子,你不該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