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再漱月鳴箏_第7章 7父皇沒有讓人將娘親的遺體送入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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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沒有讓人將孃親的遺體送入殮房,也沒有讓人準備皇后薨後事。
只是讓人將她安置回鳳儀宮,放在那張她生前常躺的軟榻上。
他便坐在旁邊,一夜沒有動。
十年前他與孃親結為夫妻,鳳儀成婚、椒房之寵,天下佳話。
十年後生死茫茫,夫妻離心、各自天涯。
只是被隔走陰陽的是我孃親,卻不是這個該死的薄情人。
我跪在孃親腳邊,握著她早就涼透的手,心裡尤怨尤恨。
記憶裡,孃親的手這兩年總是如此。
冷得像不曾生火的冬天,漫長的絕望如同印進了靈魂。
不知父皇又在想什麼,是回憶還是最近孃親連遭的禍事。
我們都不曾講話,鳳儀殿內只餘更漏聲。
為孃親診治“昏症”的太醫來過,但跪在門外不敢進來。
太監問要不要準備棺槨,被父皇一聲“滾”斥了出去。
天快亮的時候,父皇忽然開口:
“永月,你娘她......是不是很恨朕?”
我不懂他是想求心安,或是什麼。
難道世間的負心人,都不會覺得錯在自己。
只要得到一聲原諒,便能當做萬事雲散嗎?
可若教眼前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我握著孃親的手,輕聲應:
“孃親不曾恨過。她......理解你。”
前半句是真話。
孃親從來沒有恨過他。
因為她認清父皇的真心後,就不再愛、也不再等了。
恨開始的那一刻,是還有執念。
可孃親在這世間的執念,早已盡數從父皇身上抽走了。
沒有了愛,也就沒有了任何的恨。
父皇許久沒再言語。
或許是揣度我是有轉圜過,還是轉達的孃親原意。
但似乎,他真的信了。
眉目間的愁緒也淡了幾分,取代的,是那些不知真假的深情。
幾分真我並不在意,飾演父女情深我也並無所謂。
只希望我的這些話,能讓他多為孃親產生些悔意,為她復仇。
天亮之後,父皇將我帶去御書房。
大理寺卿呈上了厚重的卷宗,那是他們連夜審查出來的結果。
父皇坐在龍案後面,翻看那些證據確鑿的卷宗,旁邊還放著一個匣子。
他把匣子推過來,聲音疲憊:
“你看看。”
我點頭開啟,裡面是一疊貴妃寫給北疆舊部的信。
一封一封,日期從六年前一直到上個月。
信裡寫著她是如何給孃親下毒、如何收買太醫,又是如何在圍獵時給自己偽造小產。
父皇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摻著不甘與怒意:
“她不能生育,從一開始就不能。”
“蘇洛瑤騙了我,她在北疆戰場偽造了一場捨命救朕的戲,朕竟信了!”
他聲音帶著些難以接受的顫抖:
“沒想到......朕竟然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四個孩子,還縱容她害死了涼月......”
我看著手裡字跡娟秀的信件,倒是想起一件往事。
孃親的第四個皇子,因為蘇洛瑤沒了的那年。
欽天監被蘇洛瑤收買,說他是夭折的死胎,天象不穩影響國運。
父皇便令人將那皇子挫骨揚灰,任憑孃親跪在養心殿外磕得頭破血流。
那時,孃親還曾恨聲質問過父皇:
“謝景燁,貴妃善蠱害人,已經兩次害死過我的孩子,可你統統視而不見。”
“難道你也被她下蠱了嗎?!”
但不是。
父皇異常冷硬,說了一句:
“皇后生下死胎,有些瘋魘了。”
便揮手讓手下將孃親拖走,禁足一個月。
讓她專心悔過、治病。
父皇是心甘情願,飲下了貴妃的情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