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火微茫_第6章 他笑了笑
」他笑了笑,「如今看見你,我貌似好了許多。」
只有我知道是為什麼。
這幾日,我給他下了很大劑量的毒。除此之外,還有極為少量的軟骨散,御醫當然查不出來。
我遞過去一杯茶。
他接過,卻難以握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茶水傾翻在地。
他沒力氣了。
謝珣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頭,恍神望向自己的手。
我無暇顧及地上的狼藉。
而是慢慢越過滿地碎片,靠近他。
這是我在江南的一處小宅子,偏遠寂靜,周圍無人居住。
此刻夜深,謝珣虛弱。
天時地利人和。
我再怎麼說服自己。
也沒有放過他的理由了。
親手了結他的念頭愈發強烈。
我摩挲著袖中的匕首,問他。
「你還能動嗎?」
謝珣試著起身,卻失敗了。
「不能了。」他笑著,朝我伸出手,「小玉,過來扶我一把。」
他仍在說著。
「待此次南巡結束,我便立刻進宮請求聖上賜婚。你會風光嫁入謝府。」
「這一回,沒有你嫡姐,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憧憬著成婚後的日子,蒼白的臉上都有了些許血色。
我煞有其事點頭。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低頭,望著心口的匕首,難以置信。
我將匕首抽出,反手送得更深。
鮮血噴濺,我感覺臉上一陣溫熱的濡溼。
謝珣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思議。
鮮血自他唇邊溢位,狼狽至極。
他不死心問我,「小玉,為什麼?」
我平靜回答。
「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這些日子,也只是虛以委蛇。」
他明白過來了。
「所以我的病是因為你......」
他吐出一大口血。
「所以你嫡姐的病也是......」
我沒回答。
更多的是沒必要。
等到了下面,他們有的是時間對峙。
謝珣苦笑。
「你為何,不肯原諒我呢?」
「前世,你死後,我也將她刀了。」
我無動於衷。
「哦,那她應當也會恨你。」
「你在下面不會孤獨,你們很快就能團聚了。」
我又捅了他一刀。
謝珣睜著眼睛,失去了最後一絲氣息。
他的屍首,永遠也不會被找到了。
他為了與我幽會,避開了所有人。
無人知曉他的行蹤。
也正好給了我刀死他的機會。
16
謝珣死後一月。
嫡姐也命隕京中。
生父寄了信來。
信上說,他也活不久了。
我這才知道。
母親給他寄去的信上,也下了毒。
她下得微量,不似我給嫡姐下得那般。
可經年累月,那毒深入生父肺腑,藥石無醫。
信上說,他有悔。
「晚娘,我對不住你,想來,這也是我的報應。」
母親天資聰穎,曾為父親出謀劃策。他欣賞她的才情,感動她的捨身相救。不過也並不妨礙,他後來將她視若棄棋。
即便身中奇毒,母親也並未認命,她心有不甘。
我自小的記憶,大多是燭火下她翻閱醫籍的背影。
原本的將死之人,卻硬生生將自己救活。
雖不會再死,但也不能如常人那般行動自如了。身上的毒要伴她一生。
前世我還未死前,便聽聞生父纏綿病榻。
那時想來,母親就已經對他下了手。
她將信紙疊好,臉上無甚表情。
我忽然想起,離家上京那日。
是個雨夜。
母親遞給我一枚潔白的瓷瓶。
裡面裝著令她纏綿病榻的毒藥,是從她自己的血液裡提煉出來的。
「京中水深,人人自危。」
「若你受了委屈,便用了這毒吧。」
她身姿清瘦,捂唇微咳。
潔白的帕子上,紅色醒目刺眼。
分明有氣無力,語氣卻不容置喙。
她道。
「小玉,對任何人都不要心軟。」
她以此身為代價,才明白這個道理。
階下花枝冷豔,堂前佛火微茫。
我說。
「我會的。」
並未辜負她的期待。
我做到了。
傷害我的人,終將以死謝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