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火微茫_第5章 簪子捅進脖子的觸感是那樣真實
簪子捅進脖子的觸感是那樣真實。
我被嚇醒了。
母親還未眠,在研讀醫書舊籍。
煌煌燭火中,她擔憂地望著我,「又夢魘了?」
她擁著我,用帕子替我細細擦掉額角的汗。
「你定在京中受了委屈。可你不告訴我,我也不會逼問。」
「眼下已回到江南,還有什麼令你擔憂,竟讓你寢食難安?」
我搖了搖頭,依偎在她懷中。
我在等。
等一件事塵埃落定。
12
不久。
我們收到了來自京城生父的信。
信上說,嫡姐病了。
那病來勢洶洶,與我娘當年的症狀極為相似。
也正因此,他終於記起遠在江南被他棄之如敝履的故人。
我娘看完信,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許瞭然。
「你嫡姐的病,是你做的?」
我並未否認。
我確實給嫡姐下了毒。
在那日她來我房中給我送膏藥之際。
上京之前,母親便將這毒給了我。
其實那毒溶於清水,立刻洗淨便無虞。
可我誠心想置嫡姐於死地。
我前世之死,若謝珣是始作俑者,那她便是真正的導火索,也是真正的兇手。
母親將信燒了。
火舌舔舐信紙,很快化為灰燼。
火光中,她回身望我。
「我不明白,你為何對你嫡姐下手。」
我尚在京中時,時常與我母親通訊。
我曾在信中與她說過嫡姐待我極好。
那時她對我的確是真心的,我在信中描述的情感也作不得假。
可她為了一個男人與我反目,最終置我於死地。
事已至此,我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如實相告前世之事。
到最後,我說。
「我重活了一回,萬沒有讓她好過的道理。」
菩薩端坐高臺,神情肅穆。
我站在其下方,神色坦蕩。
共同的信仰之下,我們二人當中,任何人的謊言都無所遁形。
母親明白過來,這並非我所杜撰。
她眼皮微顫。
最後,虔誠的閉上眼,雙手合十。
「菩薩保佑。」
13
嫡姐死局既定。
而謝珣......
那日,我原以為他會死於那場高熱。
可事與願違。
嫡姐病後,兩家婚事不了了之。
謝珣無意間提起,說可改娶我。
卻從嫡母口中得知,我回了江南。
我知道,謝珣會來找我的。
以前世我對他的瞭解,對不可得之物,他總是想要佔有。
譬如未曾嫁給他的嫡姐。
再譬如嫡姐取而代之被送入莊子的我。
那時,他白日里陪著嫡姐,夜深人靜時卻想要與我纏綿。
恰逢聖上南巡,途徑江南。
謝珣身為親封錦衣衛,必會跟隨。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
嫡姐發現了我的存在,派人刀了我。
他快馬加鞭趕回京中,卻已然遲了。
我那時被困在莊子裡,身旁沒有知心人,只有謝珣每日來看我。
所以他去往江南後,便給了嫡姐可趁之機。
死前,我記得他的眼神。
悔恨與痛苦交織。
可惜那時我失血過多,沒有餘力將他一起帶走。
今生會有機會的。
不必急於一時。
14
陛下南巡陣仗盛大。
沿途百姓官員夾道相迎。
那日,我特地跟著站在人群中。
萬民跪下朝拜,我偷偷抬起頭。
謝珣身著官服端坐馬背,跟在皇帝身後,手中漫無經心把玩著韁繩。
他身姿挺拔,另一隻手摁在佩刀上,涼薄的視線一一掃過眾人。
四目相對,我看到他眼中止不住的震驚。
我狀似無意,倉皇失措低下頭。
當晚。
我便被他堵在房中。
他咬牙切齒,將我抵在榻上。
「我以為你生母病重,你需守孝三年。」
「可我沒想到,你會不告而別一走了之。」
「真是讓我好找。」
「那日救我的人,也是你,對不對?」
我很想告訴他。
那日,我並不想救他,我想刀了他。
我沒有正面回答,只難過地低下頭,「你的心上人始終是嫡姐,為何要來找我?」
謝珣扯了扯嘴角,語氣涼薄得並不在意。
「她快死了。」
「也算是贖了上輩子傷害你的罪。」
他定定盯著我,似乎要把我看穿。
「小玉,你也重生了。」
並非疑惑,而是肯定。
我點頭。
謝珣嘆了口氣,珍而重之將我抱住。
他想起我死前的慘狀。
「你死後,我時常獨自一人去到莊子。」
「可總會觸景生情。」
謝珣埋在我肩頭,聲音沉悶。
我感受到肩頭衣衫一片溼潤。
「上輩子,是我之過。」
「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我願意彌補你,你可願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被禁錮著,面無表情。
卻抬手緩緩抱住他,聲音聽起來無比動聽。
「願意的。」
15
陛下南巡,會在江南停留數日。
謝珣日日避開他人來找我。
我也樂於與他虛以委蛇。
每每纏綿完畢,我都會從上到下,用手指描摹他的臉。
只不過每一次,我都會在他離開之後,細細將身子洗乾淨。
我們過了一段如同前世那般恩愛綿長的日子。
南巡最後幾日,陛下即將啟程。
謝珣來時,已是深夜。
今日陛下遇刺,他捨身護駕,肩頭不慎中了一箭。
御醫為他包紮了,陛下也特許他這幾日靜臥休養。
可謝珣非要來看我。
他躺在榻上,面色蒼白。
「今日那刺客身手不高,可不知怎麼了,我這幾日總是昏沉,才不慎中招。
」
「御醫為我診斷,只道我近日為了保護陛下,過於勞累。」
「想來也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