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火微茫_第3章 府中幾位偏房子女
府中幾位偏房子女，包括我，也被愛屋及烏。
他沉浮官場，慣會拿捏人心，事事辦得妥帖。
合乎禮法，卻又不過分逾矩。
嫡姐想起什麼，問,「你要走了?」
「我今日才聽母親說起。」
我笑了笑。
「是，我要走了。」
嫡姐嘆了口氣，在我身旁坐下。
她握著我的手。
「你雖並非同我一起長大，可這些時日......」
「提及分離，我總歸是有些不捨。」
「回了江南，切勿忘記與我通訊。」
我低頭望著她的手。
最後，緩緩回握。
抬眸，朝她揚起一個笑。
「我會的，阿姐。」
「此去山高路遠，此生恐不復見，你也要保重。」
嫡姐點了點頭。
很快走了。
她離開後，我將手泡進瓷盆。
將每一根手指都洗得乾乾淨淨。
6
這幾日，我等待著嫡母給我安排出城的日子。
迴廊池邊。
我倚坐欄杆旁，望著池中小魚。
手中酥餅被一點點捏碎丟進水中，它們聚成一團爭奪。
清風拂動面紗。
我枕著手臂，思緒飄忽。
起身時，卻兩眼一黑。
眼看著即將栽倒。
腰間一緊，鼻間傳來熟悉的雪松清香。
眼前漸漸恢復清明，我看到了那人的真容。
謝珣。
他身著月白常服，墨髮高束。
我低下頭，從他懷裡退出。
謝珣懷中空了，下意識蹙了蹙眉。
目光觸及池中紛亂的魚群，問我。
「又在餵魚?」
我一愣。
驀地想起前世。
上一世，我每回歸寧，謝珣都會陪同。
那時，我還未發現書房裡的畫，我們的關係也還未曾破裂。
日光和煦，他會陪著我在池邊餵魚。
會拿著酥餅，一點點替我捏碎。
他尊重我的每個微小的喜好。
也會在父親與母親敲打我時替我撐腰。
「小玉既已成為我的妻子，便不需循規蹈矩，只要她喜歡便好。」
我名為沈玉禾，小玉是我的小名，那原本是隻有母親才會叫的。
謝珣得知後，會溫柔的喚我小玉，床笫之間更是繾綣。
我確實過了一段時間人人豔羨的好日子。
我沉迷其中，卻也因此忽視他頻頻望向嫡姐的視線。
如今想來，他只是藉著我的由頭，與嫡姐聊解相思之苦罷了。
謝珣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眸中思緒萬千。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
我受了驚嚇，大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才緩緩收回去。
瞧見我戴著面紗，他問。
「我託你嫡姐給你帶了藥。」
「你的臉還未曾痊癒?」
我點點頭。
「多謝姐夫掛念。」
「已在慢慢好轉了。」
姐夫二字似乎刺痛了他，謝珣正想再開口。
嫡母出現在我身後。
「大人怎地獨自來到此處了，害得我好找。」
她越過我，瞥了我一眼，神色不虞。
謝珣道:「府中煩悶，久尋陌顏不見，便隨處走走。」
沈陌顏，是嫡姐的名字。
嫡母笑了笑,「我已差人去找她了，很快便會回府。」
說完，她看向我。
「小女無狀，恐衝撞了大人。」
謝珣搖頭,「我們相談甚歡。」
他神色平靜，語氣無波，卻隱隱帶了些試探。
「她若願意，我可一同聘為妾室。」
話音落下，滿院寂靜。
嫡母瞠目結舌。
半晌。
「謝大人說笑了,」她訕笑著打圓場,「可惜小女福薄，沒這個機會了。」
謝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為何?」
「你是不願意?」
7
我很想開口說。
我不願做妾。
更不願意嫁給他謝珣。
可謝珣位極人臣，心思縝密，人人聞風喪膽。
我貿然開口，也許會因此引出禍端。
我未曾說話。
謝珣也靜靜等著我的回答。
最後，是嫡母不動聲色擋在我面前，斟酌著開口。
「大人，她生母病重，過幾日便要......」
「我不同意!」
遠遠的，嫡姐快步而來。
她臉上微紅，鬢髮因汗貼在額前。
氣鼓鼓地，一時忘了儀態。
「謝珣，你既然喜歡我，便只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若你非要納妾，那......我便不嫁你了!」
嫡姐恃寵而驕。
謝珣也並未生氣。
他替她撥開額前汗溼的碎髮，聲音裡有幾分縱容。
「好，聽你的，不納妾。」
哄好嫡姐後，謝珣頷首。
「還有公務在身，本官便先走了。」他又看了嫡姐，聲音軟了下來,「晚些時日我再來看你。」
嫡姐羞赧地低下了頭。
余光中，他似乎看了我一眼。
8
當晚，嫡姐有些生氣。
卻也不顯山露水。
只是來我房中，靜靜看著我。
我開門見山。
「我並沒有刻意勾引他。」
「我很快就要走了，不必多此一舉。」
嫡姐蹙眉,「你的臉......」
她疑心謝珣看到我與她容貌相似，這才起了納妾的心思。
我戴著面紗，搖了搖頭,「還未好。」
「但我會在那之前離開，不會讓他看到。」
我騙了她。
得益於謝珣的藥膏，我的臉已好了大半，能看出幾分與嫡姐相似的容貌。
但我並不想多生是非。
謊言有時也是捷徑。
嫡姐鬆了口氣。
她走後，我緊閉房門，靠在門背後，面色平靜。
我不得不盡快走了。
謝珣注意到了我。
他今日的話，像是一道訊號。他對我有所動容了。
觀今日種種。
我心裡隱隱升起一個不可能的念頭。
謝珣他......或許也重生了。
一想到上一世的遭遇，我心裡就堵得厲害。
不願再回憶。
這一世，他雖選了嫡姐，但仍想讓我嫁進府中做替死鬼。
可我若因此隨嫡姐嫁進去，無疑是在打嫡母與嫡姐的臉。
一切對我都極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