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火微茫_第4章 門被敲響
門被敲響。
「是我。」
是嫡母的聲音。
開啟門,她孤身一人,面色不虞。
身子隱沒黑暗中。
只說了一句話。
「你今夜便離開吧。」
她也等不及了。
9
夜深。
四下寂靜無人,城門還有一刻鐘便關閉。
後門處,我扶穩帷帽,上了馬車。
馬車隱秘駛向城門,出城時,卻碰到了例行搜查。
車簾隨著夜風輕輕掀起一道縫隙。
眾多馬車停駐城門前。
謝珣與其手下正在一輛輛搜查。
與白日里不同,他身著飛魚服,比宴會那日更為正式。戴著官帽,目光凜然,漫不經心掃視著每一輛馬車。腰側的繡春刀在微茫的夜色中閃著寒光。
似有所感。
謝珣偏過頭。
不期然與我對上目光。
儘管帶著帷帽,我還是下意識縮回車廂內。
透過車簾縫隙,我看到謝珣抬步走了過來。
照例詢問後,馬伕同他解釋道。
「女娘生母病重,正要趕回江南見最後一面呢。」
我刻意壓低聲音,染上哭腔,「還請大人通融。」
外頭沉默片刻。
下一刻,車簾微動,外頭的光隨著修長的手指洩入。
眼看著簾子就要被挑起。
我心上一緊,扶穩帷帽。
「大人!」
一名獄卒小跑而來,大汗淋漓,聲音急迫:「刺客緝拿歸案。」
「如今人已在詔獄,可要現在審訊?」
謝珣的手收了回去。
車簾落下,外頭的光也隨之被收回。
我隔著車廂聽到他的聲音。
「走。」
腳步聲陣陣遠去。
馬車滾過青石板,我順利出了城。
10
路途遙遠,車馬很慢。
離江南愈近,雨勢愈大,且連綿不絕。
我的臉在途中痊癒,不必再覆著面紗了。
然而行程過半,卻突遇山體倒塌。
我與車伕還有隨行侍衛走散了。
與我一同被困的,還有另一人。
那人正面朝地,我看不到他的臉。
可瞥見熟悉的服飾,我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將那人身體翻過來。
謝珣的臉突兀出現在我眼前。
他俊美的臉被汙泥覆蓋,身上的飛魚服也沾滿血跡。
月黑風高,他身負重傷。
此刻,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我慢慢拔下頭上的簪子,內心狂跳不止。
「小玉......」
他突然呢喃。
我微微頓住。
下一刻,他睜開眼睛,精準攥住我的手腕,簪子隨著他的動作落地。
可謝珣眼底的清明不過片刻,便轉為遲疑與迷茫。
「小玉,真的是你......」
「......我死了嗎?」
我有些恍神。
今世這個小名,我還未曾告訴過他。
他記得我。
他果然重生了。
「別走......」
謝珣正處於高熱中,攥著我的手腕,不肯鬆開。
我空出另一隻手撿起簪子。
可還未刺下,不遠處便有火光晃動。
有人找過來了。
我只好作罷,踩著夜色悄然離開。
與謝珣相遇只是一個插曲。
我所在離故鄉很近。
於是獨自一人乘船,回到了江南。
母親見了我,第一反應是訝異。
其次便是生氣。
「你為何回來了?」
說完,她便劇烈咳嗽起來。
我熟稔地拍著她的背,為她順氣。
她是在生我之前中的毒,為了我那生父。
她曾為他,擋下了刺刀中的一劍。
可誰也料想不到劍上有毒,她的身子自此消沉下去。
生父並非良人,視她如累贅。
她因此被秘密送回江南,再不能出。
羸弱的軀體不支援她再返回上京。
於是不久後,我便在江南出生了。所幸,那毒並未殃及襁褓中的我。
這些年來,為了將我送回京中,她拖著病體,沒日沒夜的給生父寫信。
燭火昏黃,她伏在案前執筆,有時甚至咳出一大口血。
信紙上沾染了血跡,將字跡都染紅。
生父動容了。
他自知對不住她,於我及笄這日,差人將我接回了京中。
母親謀劃之深。
可惜我的前世,卻走了她的老路。
她咳嗽完,眼眸溼潤。緊緊攥住我的手,低聲問了一遍,眼中似有急切。
「你為何回來了?是他不要你了?」
她指的是我那生父。
我沒有回答她。
將手從她手裡抽出,頭疼地說。
「母親,讓我好生歇息吧。」
路途奔波,我幾乎是沾枕就睡。
11
離京之前。
嫡母給我備了許多金銀細軟,除此之外還有幾處江南的鋪子。
這些可保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母親知曉後,也不再追問我擅自回江南的緣由。
只是還擔憂著我的婚事。
提及此事,我難得與她生了氣。
「娘,您早己明白,男人並不可靠。」
我還有些關於前世的事未說出口。
達官顯貴我嫁過了,過得並不好。
謝珣樹敵眾多。與他關係破裂之後,我時時擔憂自己的性命。我知曉,他並不會保護我。
最後我也只落得慘死的下場。
那樣的日子,我不想再要了。
母親的往事,從前我總是避了又避。
從未像今日這般,像揭開結痂的傷口那樣揭開她與生父的隱秘。
她神色莫名,倉皇的別開眼。
那日以後,也不再提了。
我想,她會理解我的。
回到江南這些時日,我休憩了好一陣。
可床榻之上,頻頻噩夢纏身。
好幾次,我都從夢中醒來,滿身是汗。
謝珣與嫡姐猙獰的臉在夢境中、在我眼前交織。
今夜,我又夢到自己對那日重傷的謝珣動手。
簪子刺下去之前,他攥住我的手,反手將我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