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火微茫_第2章 大廳中

大廳中。

眾人跪拜在地。

宣讀旨意的公公語畢後，望著眾人的後腦勺，特意加了幾句話。

「此次為謝公子相看乃聖上旨意，京中凡是符合要求的貴女均得到場。」

「否則，便是違抗聖意了。」

感受著落在頭頂的目光。

我閉了閉眼。

深知這一場相看避無可避。

3

相看那日。

我與嫡姐一同前去。

赴宴之前，我想了想，還是戴上了面紗。

馬車上，嫡姐望見我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你何必多此一舉。」

我撐臉望向窗外，沉默不語。

想起初來府中，嫡姐望見我的臉時，十分驚訝。

她握著我的手，抿著唇笑:

「雖非一母同胞，你卻長得與我如此相似。」

「好稀奇。」

她對我很好，時常帶我出門遊玩，融入其他貴女。時興的衣裳首飾，也會差人多買一份贈我。

可上一世，謝珣因容貌選了我後，這一切都變了。

嫡姐自此疏遠了我，與我搭話，語氣也不比從前那般。

歸家數次，更是時常盯著我的臉，言語間莫名其妙。

「你這張臉與我相似，倒也是有些用處的。」

那時我不懂。

可死過一回，我便明白了。

謝珣前世將嫡姐接進府中接得那樣晚，嫡姐對他多有埋怨。

在知曉我被秘密養在莊子裡時，憤怒更勝。

「他竟將你養在外邊?!」

「可他分明告訴我，你已經死了!」

後來，她派人刀了我。

謝珣趕回來時，已然遲了。

只能倉皇失措捂住我脖子上的傷口，任由鮮血爭先恐後自他指縫溢位。

他無濟於事。

思及此，我劫後餘生般摸了摸脖子。

我不欲讓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所以這回，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讓謝珣看到我的臉。

4

宴會設在京中最大的酒樓。

窗外暖陽高照，清風裹挾花香。

對了名冊後，我尋了個偏遠的角落，獨自坐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起眼。

嫡姐與一眾貴女穿紅著綠，紛紛翹首以盼。

謝珣姍姍來遲。

他今日著飛魚服，寬肩窄腰，面如冠玉。

一眾人簇擁下，面上依舊冷淡，置身事外。

許多貴女面上浮紅，難掩羞澀。

路過時，我低下頭，只一截緋紅官袍從眼前掠過，帶著淡淡的雪松清香。

一如前世那般。

謝珣高坐上首，身旁跟著一位公公。

他以手撐額，淡漠的眼光掃過眾人，興致缺缺。

看見嫡姐時，眸光微亮，卻也很快錯開目光，並未過多停留。

原本欣喜的嫡姐面色微僵，低頭攥緊了袖口。

看了許久，謝珣有些心煩意亂了。

公公會意，微屈身體，在他耳邊詢問,「在場可是沒有謝大人心儀的姑娘?」

心儀的姑娘是有的。

嫡姐就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我也知曉他遲遲不選的緣由。

可這與我沒關係。

窗外紫娟開得正盛，我無心欣賞，只盼望著這場宴會快些結束。

謝珣並未回答公公，只是百無聊賴繼續掃視。

忽然間，他看到了我。

恰有清風襲來，吹動廊間薄紗，我抬手，摁住臉上的面紗。

眾人的目光在此刻隨著他紛紛朝我看來。

周圍灼熱的視線令我不得不回過神。

四目相對，謝珣神情微頓。

反應過來後，我倉皇低頭。

可已經晚了。

謝珣無波無瀾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既是相看之宴，那位姑娘又何故戴著面紗?」

我的心狂跳不止，手掌心也起了層薄汗。

這一世，我不願再嫁於謝珣為妻。

可他卻不依不撓。

目光直直越過人群，鎖定著我，語氣不容置喙。

「將面紗取下來。」

周圍寂靜，所有人都在等我的答覆。

我別無他法。

只好伸手至耳後，解開繫帶。

面紗落下。

觸及我的臉，謝珣呼吸一滯。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離我最近的一位貴女捂著嘴，指著我。

「她、她的臉......」

透過她身後的一面銅鏡。

我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臉頰紅腫，佈滿紅疹。

看起來觸目心驚。

眾人眼光異樣。

我將面紗重新戴好，快步走到場中，跪伏在地。

「臣女身體不適，恐嚇到大人，這才帶了面紗赴宴。」

我以頭抵著地，靜靜感受著頭頂那一抹視線。

許久。

謝珣抬手。

他身旁公公發話,「起來吧。」

我這才如釋重負起身。

5

那日，謝珣出乎意料的選了嫡姐。

得知此事時，我並不意外。

我坐在房中，對著銅鏡檢視自己的臉。

我對紫娟過敏。

那日赴宴前，我特地在面紗上塗抹了紫娟花的汁液。

更遑論那天窗外，紫娟花開正盛，花香陣陣飄來。

我的臉才如今這般紅腫。

才讓謝珣認不出來。

銅鏡中的我，鬆了口氣。

這樣很好。

他見不到我的真容，也就不必因此娶我。

我再也不需要為人替身，惶惶不可終日。

謝珣與嫡姐的婚事藉著春風傳遍了整個京城。

人人皆道他們天作之合。

這些時日，嫡姐每日都是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她與謝珣婚期將近。

偶爾也會來我房中，將膏藥給我。

瓷瓶被靜靜擱置桌上。

她站在我身後，透過鏡子與我對視。

「謝珣給的。」

定親這幾日，聘禮堆了滿廳。

比起前世他給予我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父親母親也得到了禮品，很合他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