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8章 她如今是皇後
她如今是皇后,氣度比從前更盛。
可私下同我說話,依舊像當年。
她問:
「這些年,你可還會想起退婚那日?」
我想了很久。
「會。」
沈令儀看向我。
我笑了笑。
「但已經不疼了。」
她點頭。
「那就好。」
我問她:
「娘娘呢?」
她挑眉。
「問我什麼?」
「你會不會覺得累?」
沈令儀沉默片刻。
「會。」
她答得坦然。
「可這是我自己選的。」
我想起很多年前,她說自己嫁的是儲君,不是情郎。
如今她成了皇后,也真的做得很好。
我由衷道:
「娘娘很厲害。」
沈令儀笑了。
「你也很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哪裡好?」
她看向不遠處等我的陸聞昭。
「你走得很慢。」
「可你沒有走錯。」
回府路上,我把這句話講給陸聞昭聽。
他笑著問:
「那夫人覺得呢?」
我靠在馬車裡,想了很久。
「我也覺得我走得慢。」
陸聞昭等著我的後半句。
我慢吞吞補上:
「但你也走得不快,所以剛好等得到我。」
陸聞昭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握住我的手。
「是,我走得也慢。」
那年冬天,陸聞昭問我,當初為什麼接退婚書接得那樣快。
我正在給他繡新的荷包。
這次繡的是鴛鴦。
雖然看起來還是像兩隻胖鴨子。
我沒有告訴他前世。
沒有說我曾在東宮裡怎樣學著閉嘴,怎樣學著忍耐,怎樣一點點把自己變成謝承璟口中的沉悶。
我只說:
「那天忽然想明白了。」
陸聞昭問:
「想明白什麼?」
我抬頭看他。
「我不適合東宮。」
他笑著接話:
「很適合陸家。」
我糾正他。
「現在也是我家。」
他立刻點頭。
「對,是我們家。」
我把繡好的荷包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神情認真。
「這次很有長進。」
我懷疑地看著他。
「真的?」
他把荷包系在腰間。
「真的。」
幼子跑過來,盯著荷包看了半天。
「娘,鴨子!」
我沉默了。
陸聞昭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惱羞成怒,起身去追他。
院中笑聲鬧成一片。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謝承璟曾嫌我木訥。
其實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說話慢,反應慢,繡花也慢。
喜歡一個人時,會笨拙地把自己所有好東西都捧過去。
只是上一世,我捧錯了人。
這一次,我沒有再把自己塞進不合適的地方。
宮牆深處,謝承璟後來成了史書上勤政克己的帝王。
他開科取士,整頓吏治,也扶持沈令儀推行女官。
百姓提起他,都說他是明君。
只有極少數舊人知道,陛下年輕時曾退過一門婚。
也曾在很多年後的某個雪夜,獨自站在宮牆上,看著宮外燈火亮到天明。
沈令儀問他在看什麼。
他沉默很久,說:
「朕在想,若當年沒有退婚,會不會不同。」
沈令儀披著大氅站在他身側。
「陛下,當年沒有退婚,她也未必會笑。」
謝承璟沒有再說話。
風雪落滿宮牆。
那一夜之後,他再也沒有提過我的名字。
這便很好。
有些人適合留在前世。
有些事不必講明。
我這一生走得慢,卻再沒有回頭。
春日來時,陸聞昭下值回家。
我坐在廊下,認真拆一個繡壞的荷包。
他走近,問:
「這次又繡什麼?」
我把布藏起來。
「不告訴你。」
他笑著坐在我身邊。
「那我猜,還是鴨子?」
我瞪他。
「是鴛鴦。」
他點頭。
「好,鴛鴦。」
幼子抱著貓跑過來,長女在後面追,院裡的梨花被風吹落,沾了陸聞昭滿肩。
我伸手替他拂去。
他低頭看我,眼裡含笑。
「夫人。」
「嗯?」
「今日想吃糖糕嗎?」
我眼睛一亮。
「想。」
他牽住我的手。
「那走吧。」
我問:
「現在?」
「現在。」
我跟著他往外走。
風從巷口吹來,帶著春日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重生那日,府門外那麼多人等著看我哭。
可我沒有哭。
我接過那封退婚書,從此走向另一條路。
那條路上有糖糕,有胖鴨荷包,有永遠等我慢慢說完話的人。
還有一個完整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