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7章 現在不怕了
「現在不怕了。」
陸聞昭輕輕回抱我。
「以後也不讓你怕。」
08
春宴之後,謝承璟被皇帝訓斥。
這件事沒有鬧大。
沈令儀處理得很穩。
她壓下了宮中流言,也讓人把那日偏殿附近的宮人換了一批。
可謝承璟看陸聞昭的眼神,越來越冷。
朝中漸漸有人察覺不對。
陸聞昭依舊如常上值。
他本就有才,幾篇策論遞上去,連幾位老臣都讚不絕口。
謝承璟再不喜他,也不得不用他。
只是每次議事時,他總會盯著陸聞昭腰間的荷包看。
那個胖鴨荷包已經舊了。
我說給陸聞昭換一個,他不肯。
他說舊的戴順了。
我覺得他在哄我。
可他確實日日戴著。
有時謝承璟看得久了,陸聞昭還會很自然地扶一下荷包。
聽同僚說,太子殿下每逢此時臉色都很難看。
我聽完很擔心。
「他會不會打你?」
陸聞昭笑著問:
「在朝堂上?」
我點頭。
「他脾氣真的不好。」
陸聞昭笑得不行。
「放心,他如今不敢。」
謝承璟確實不敢。
沈令儀與他攤過一次牌。
那日東宮殿內,沈令儀遣退所有宮人。
她對謝承璟說:
「殿下若只是後悔退婚,臣妾無話可說。」
「可殿下若再糾纏臣妻,毀的是東宮名聲。」
謝承璟冷冷看她。
「你倒處處向著孟稚音。」
沈令儀神色淡淡。
「臣妾向著的是太子妃的位置。」
謝承璟嗤笑。
「你不覺得可笑嗎?你是孤的太子妃,卻替旁人說話。」
沈令儀回得很平靜。
「殿下心裡惦記旁人時,也沒想過臣妾是太子妃。」
這話很重。
謝承璟沉默了。
沈令儀繼續道:
「孟稚音已經往前走了。」
「殿下若真有半分為她好,就不該再拖她回頭。
」
謝承璟低聲道:
「她曾經那樣愛孤。」
沈令儀看著他。
「所以殿下揮霍得格外坦然。」
這句話之後,殿內許久沒有聲音。
謝承璟後來收斂了許多。
他依舊會看我。
宮宴上,朝會後,偶爾在街上遙遙遇見時。
可他沒有再靠近。
皇帝身體漸弱,謝承璟開始監國。
他本就是合格的儲君。
一旦把心思收回朝政,便很快展露鋒芒。
沈令儀也成了極好的太子妃。
她不在意謝承璟是否愛她。
她只把東宮經營得風雨不透。
我偶爾入宮,會同她說幾句話。
她問我近來在做什麼。
我說在學管賬,還在學繡花。
她看了一眼陸聞昭腰間的胖鴨荷包。
「繡花這事,可以慢慢來。」
我聽出她的委婉。
「真的很醜嗎?」
沈令儀沉默了一下。
「很有你的風格。」
我覺得這不像誇獎。
她卻笑了。
我後來和她漸漸熟了。
有一次,我問她:
「你真的不想要太子的心嗎?」
沈令儀正在修剪花枝。
她想了想。
「想要帝王之心,是世上最累的事。」
我似懂非懂。
她又說:
「何況,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推行女官制,想讓宮中女史不再只是擺設。
她說這些時,眼睛很亮。
我忽然明白,她和我不一樣。
我想要一個家。
她想要一條路。
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同。
退婚之後,竟然都找到了新的方向。
那年秋天,謝承璟登基。
沈令儀成了皇后。
陸聞昭被提入內閣,成了天子近臣。
我也跟著忙起來。
我在京中辦了一間女學。
起初只是收幾個親眷家的小姑娘,後來人數越來越多。
我教得不好,常常把自己講迷糊。
小姑娘們卻很喜歡我。
她們說,孟先生講錯了也會臉紅,很好玩。
我覺得先生威嚴掃地。
陸聞昭卻說,這樣很好。
「她們不怕你,才敢開口問。」
我想了想,覺得有理。
謝承璟第一次來女學,是微服。
那日我正教她們寫字。
一個小姑娘把「春」寫得像一團繩結,急得快哭了。
我蹲在她身邊,認真說:
「沒事,我小時候寫得像一隻趴著的螃蟹。」
小姑娘破涕為笑。
門外傳來很輕的動靜。
我抬頭,看見謝承璟站在那裡。
多年過去,他眉眼更沉穩,帝王威儀已成。
可那一瞬,他看我的眼神,竟像很多年前那個站在退婚日府門前的太子。
他沒有進來。
只是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後來陸聞昭告訴我,陛下撥了一筆銀子給女學。
我有點驚訝。
陸聞昭道:
「收著吧,這是正經撥款。」
我點頭。
「那他現在算是好皇帝嗎?」
陸聞昭想了想。
「算。」
我哦了一聲。
也好。
謝承璟做個好皇帝。
沈令儀做個好皇后。
陸聞昭做他的好官。
我辦我的女學。
這樣就很好。
09
多年後,京中再提起當年退婚之事,已經沒多少人記得細節。
他們只知道,孟家姑娘後來嫁給了探花郎。
夫妻和睦,兒女雙全。
至於當年我在府門前有沒有哭,已經無人關心。
只有謝承璟還記得。
某年宮宴,陸聞昭帶我入宮。
那時我們的長女已經會背詩,幼子還只會抓著我的袖子要糖吃。
我坐在席間,被酸梅酸得皺成一團。
陸聞昭遞來茶。
「慢些吃。」
我瞪他。
「是你說不酸。」
他笑著認錯。
「我的錯。」
坐在上首的謝承璟看見了。
他如今已經很少失態。
只是那一刻,他的目光停了很久。
我沒有避開,也沒有慌張。
只是朝他行了該行的禮。
他也只是點頭。
宴後,沈令儀與我一同走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