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2章 讓他們看吧
「讓他們看吧。」
白芷委屈。
「小姐，他們都說您輸給沈小姐了。」
我想了想。
「那沈小姐挺辛苦的。」
白芷不解。
我認真道:
「太子妃不好當。」
上一世，我雖然只是側妃，卻也管過東宮庶務。
謝承璟這個人，外頭看著風光清貴，私底下脾氣並不算好。
他不喜歡人哭，不喜歡人笨，不喜歡人慢，也不喜歡人話多。
我恰好全佔。
所以我在他面前，總像一隻努力縮排殼裡的烏龜。
慢吞吞地伸頭，發現他皺眉，又趕緊縮回去。
沈令儀入宮謝恩那日，我也被皇后召進宮。
我原本以為皇后要敲打我幾句。
結果剛進偏殿，便看見沈令儀坐在那裡。
她穿著青色宮裙，髮間一支玉簪，妝容清淡。
見我進來，她主動起身。
「孟小姐。」
我還禮。
她看著我，眼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
反倒像是在打量一個有趣的人。
「你不必緊張，今日是我請娘娘召你來的。」
我愣了愣。
「沈小姐找我?」
沈令儀點頭。
「我想見見你。」
我更迷茫了。
她端起茶盞，語氣平靜:
「太子退婚之事，京中傳得難聽。若日後有人借我與你作比較，我會讓身邊人壓下去。」
我聽明白了。
她是在替我解圍。
我連忙道謝。
沈令儀看著我，忽然問:
「你真的放下太子了?」
我想了想。
「應當是放下了。」
她挑眉。
「應當?」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帕子。
「從前我很喜歡他，喜歡了很多年。若說一下子什麼感覺都沒有，好像也不太實在。」
沈令儀安靜聽著。
我繼續道:
「可我不想嫁他了，這個是真的。」
她笑了。
那笑很淺，卻讓她整個人柔和了些。
「孟小姐，你比傳聞中有意思。
」
我臉一熱。
「傳聞裡我很沒意思嗎?」
沈令儀看了我一會兒。
「傳聞裡說你木訥。」
我有些尷尬。
「也不算錯。」
我說話確實慢，反應也慢。
小時候先生問我問題，我明明知道答案，也要在心裡繞好幾圈才敢開口。
謝承璟以前常說，我像一潭溫水，激不起半點波瀾。
沈令儀卻道:
「木訥也未必不好。」
我抬頭看她。
她慢慢說道:
「東宮需要的不是情愛，是規矩和利益。可人這一生，也不能只剩規矩和利益。」
我聽得似懂非懂。
沈令儀又笑了一下。
「罷了，你聽不明白也好。」
我想反駁，又覺得她大約沒有惡意。
偏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承璟進來了。
他看見我和沈令儀坐在一起，明顯頓住。
沈令儀起身行禮，神色無波。
我也跟著行禮。
謝承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今日我穿了一件鵝黃衣裙。
這是我從前不敢穿的顏色。
他以前說過，女子不宜太顯眼。
所以我總穿素色。
現在想來，他只是隨口一說，我卻記了一輩子。
謝承璟看了我很久。
「你今日穿得倒鮮亮。」
我低頭看了看裙襬。
「我覺得好看。」
他被我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
沈令儀端起茶，掩住唇邊一點笑意。
謝承璟皺眉。
「孟稚音，看來你近來心情很好。」
我點頭。
「是挺好的。」
他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大約想看我憔悴，想看我後悔，想看我在沈令儀面前露出難堪。
可我沒有。
我真的過得挺好。
皇后很快派人來傳沈令儀。
偏殿只剩我和謝承璟。
他望著我，聲音放低。
「你還要鬧多久?」
我茫然。
「鬧什麼?」
「用這種方式讓孤注意你，有意思嗎?」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累。
從前我確實用過很多笨辦法讓他注意我。
送藥，送香囊，送親手抄的書。
每一次都小心翼翼。
每一次都被他淡淡揭過。
如今我不送了，他反倒覺得我在鬧。
我只好說:
「太子殿下，臣女沒有。」
他顯然不信。
「你從前連孤換一支玉簪都要問上許久，現在卻能眼睜睜看孤另娶?」
我想了想。
「那臣女總不能閉著眼看。」
謝承璟一時無言。
我也覺得這話似乎有些不妥，補了一句:
「臣女的意思是，殿下娶誰，與臣女無關了。」
他的目光沉下來。
我朝他行禮，趕緊走了。
出宮時，我還在想自己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太直。
想得太認真，差點撞上宮門外的人。
那人扶了我一把。
我抬頭，看見一張極好看的臉。
年輕公子穿著青衫，眉眼清潤，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他見我站穩，立刻鬆手退開。
「孟小姐，小心。」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認識我?」
他耳根微紅。
「在下陸聞昭。」
我恍然。
新科探花。
難怪長得這麼像畫上的人。
我心裡這樣想，嘴上也這樣說了。
「原來是探花郎，怪不得生得好看。」
陸聞昭整個人都僵住了。
白芷在我身後倒吸一口涼氣。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騰地熱了。
「我，我不是輕薄你。」
陸聞昭低咳一聲，眼裡卻有笑。
「在下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
「多謝孟小姐誇讚。」
我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遠處，謝承璟站在宮門陰影裡，神色冷得厲害。
03
陸家來提親時，我正坐在院裡給小貓編草環。
那隻貓是溫照晚撿來的，脾氣很大。
我編了三個，它踩壞三個。
白芷急匆匆跑進來。
「小姐，陸家來人了!」
我沒聽明白。
「哪個陸家?」
「探花郎陸聞昭的陸家!」
我手裡的草環啪嗒掉地。
小貓立刻一爪子按住，像是終於逮到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