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6章 若太子傳出覬覦臣妻的名聲
」
「若太子傳出覬覦臣妻的名聲,朝中那些老臣能把摺子堆滿御案。」
我聽得認真。
沈令儀又道:
「孟稚音,你不必把退婚當成心結。」
我愣住。
她的語氣少見地柔和。
「在有些人眼裡,太子妃是榮耀。在我眼裡,它只是一個位置。」
「我嫁的是儲君,不是情郎。」
我小聲問:
「那你會難過嗎?」
沈令儀看了我很久。
「不會。」
她說得很平靜。
「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我有些佩服她。
也有些心疼她。
她好像永遠清醒,永遠不會走錯。
可人若永遠清醒,是不是也很累?
沈令儀起身離開前,忽然道:
「陸聞昭很好。」
我立刻點頭。
「他很好。」
她看我一臉認真,又笑了。
「你這樣的性子,當初若進了東宮,遲早會被磨壞。」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已經被磨壞過一次。
只是這件事,不必讓她知道。
07
春宴那日,宮中花開得正盛。
我本不想去,可陸聞昭說皇后點了名,不好推辭。
我只好穿得規矩些。
出門前,陸聞昭替我理了理髮簪。
我看他神色認真,忽然問:
「我今日看起來像不像很懂規矩?」
他沉吟片刻。
「像。」
我鬆了口氣。
他又補了一句:
「只要不說話。」
我氣得掐他。
他笑著躲開。
入宮後,我才知道沈令儀如今已經把東宮打理得極好。
宮人進退有度,宴席安排妥帖,連各家命婦的位置都沒有半分錯漏。
她坐在謝承璟身邊,端莊得像一幅畫。
謝承璟今日看起來也很平靜。
若不是他偶爾看向我,我幾乎以為上元那晚只是錯覺。
席間有一道橘子。
我喜歡吃,卻不擅長剝。
每次剝完,指甲裡都是汁水。
陸聞昭自然拿過去,替我剝好,又把白絡挑乾淨。
我小聲道:
「你自己也吃。」
他說:
「我不愛吃酸。」
我嚐了一瓣。
甜的。
我立刻把剩下的遞給他。
「不酸。」
陸聞昭笑著吃了。
我沒有注意到,謝承璟的杯盞重重落在案上。
宴後,我去偏殿淨手。
出來時,宮人說陸聞昭被翰林院同僚叫走了,讓我在廊下稍等。
我剛走到梅樹旁,謝承璟便從陰影裡出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
「太子殿下。」
他看著我,眼底有壓不住的暗色。
「你如今見了孤,只會行禮?」
我攥緊帕子。
「禮不可廢。」
他一步步走近。
「孟稚音,你當真一點都不惦記孤?」
我想喊人。
可附近的宮人不知何時都退遠了。
謝承璟盯著我。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孤三日不理你,你便急得讓人送信。」
「孤隨口說不喜歡你那支簪子,你第二日便再沒戴過。」
「孤病了一場,你在東宮門外站到天明。」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在證明什麼。
「你明明那麼愛孤。」
「怎麼可能因為一紙退婚書,就說不愛了?」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很平靜。
原來他都知道。
他知道我等過,怕過,討好過。
他不是看不見。
只是那時,他不在乎。
我沒有告訴他前世。
沒有告訴他我怎樣在東宮一點點熬幹了自己。
也沒有告訴他,我死前聽見他說我沉悶時,心口有多冷。
那些痛已經過去了。
我不想再捧出來給他看。
於是我只說:
「人會變的。」
謝承璟眼神一震。
我繼續道:
「殿下從前也不喜歡我。」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
「孤......」
我打斷他。
「臣婦已經嫁人了。」
他的目光驟然陰沉。
「別這樣稱呼自己。」
我皺眉。
「可這是事實。」
謝承璟忽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我疼得吸了口氣。
「孟稚音,孤可以補償你。」
他聲音低啞。
「陸聞昭能給你的,孤都能給。孤還能給他升官,給孟家榮耀。」
我終於生氣了。
「陸聞昭不是拿來交換的人。」
謝承璟怔住。
我用力想抽回手。
「我也不是殿下想補償,就能要回去的東西。」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控。
「若孤偏要呢?」
我心口一涼。
下一刻,有人握住謝承璟的手腕。
陸聞昭站在我身前,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冷。
「殿下,請放開臣妻。」
謝承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裡沒有溫度。
「陸聞昭,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守得住她?」
陸聞昭沒有退。
「臣不需要守。」
他話音剛落,我從他身後探出頭。
「我自己會留下。」
廊下的風彷彿停了一瞬。
謝承璟看著我,眼底最後一點自欺也碎了。
我走到陸聞昭身邊,主動握住他的手。
「我跟他回家。」
謝承璟的臉色白得嚇人。
遠處傳來沈令儀的聲音。
「太子殿下。」
她帶著宮人走來,神色平靜,卻讓四周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陛下正在尋殿下議事。」
謝承璟沒有動。
沈令儀看了一眼他還未完全收回的手。
「殿下,別讓人看笑話。」
這句話終於讓謝承璟清醒。
他慢慢後退一步。
我和陸聞昭離開時,沈令儀與我擦肩而過。
她低聲道:
「別怕。」
我鼻尖一酸。
回府後,陸聞昭替我上藥。
手腕上已經紅了一圈。
他垂著眼,動作很輕。
我小聲道:
「疼倒是不太疼。」
他沒有說話。
我又道:
「你是不是生氣了?」
陸聞昭抬頭看我。
他的眼睛有些紅。
「我後悔沒有早些過去。」
我愣住。
「這怎麼能怪你?」
他握著藥瓶,聲音很低。
「我知道你害怕。」
我想說我不怕。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於是我伸手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