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4章 陸聞昭終於忍不住
陸聞昭終於忍不住,笑得更明顯。
我有點窘。
「你別笑,我還沒背完。」
他伸手,輕輕把小抄抽走。
「在我面前,不必背這些。」
我愣住。
他坐到我身邊,語氣認真: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小聲問:
「說錯了怎麼辦?」
「我聽得懂。」
我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這句話並不華麗。
可我一下子記了很久。
陸聞昭替我摘下發冠,又倒了合巹酒。
我們喝完酒,他看見桌上點心,問我餓不餓。
我本想說不餓。
可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我臉熱得厲害。
陸聞昭忍著笑,把點心推給我。
「先吃。」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太甜了。
我眼睛亮起來。
「這個好吃。」
陸聞昭立刻把整盤都挪到我面前。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大多數時候是我在說。
說府裡那隻脾氣很大的貓,說溫照晚偷偷藏話本,說我小時候把先生的戒尺當成燒火棍。
說完我才驚覺,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
我小心翼翼看陸聞昭。
他託著下巴,聽得很認真。
「還有嗎?」
我慢慢笑起來。
「有。」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熱鬧。
陸家長輩溫和,並不拿規矩壓我。
陸聞昭下值回家,總會給我帶些奇怪的小東西。
有時是一包酸梅。
有時是一隻會點頭的木頭小鳥。
有時是一卷新出的遊記。
我也想回禮。
於是我給他繡荷包。
我繡了三日,繡出兩隻很胖的鳥。
溫照晚來看我時,盯著荷包看了半天。
「姐姐,這是鴛鴦?」
我心虛。
「不像嗎?」
她委婉道:
「像兩隻吃撐的鴨子。」
我有些沮喪。
陸聞昭回來後,我把荷包藏在身後。
他看見了,笑著問:
「給我的?」
我不肯拿出來。
他也不搶,只坐在我旁邊等。
最後我忍不住,還是遞給他。
「繡得不好。」
陸聞昭接過去,看得很認真。
我緊張得手指都蜷起來。
片刻後,他把荷包系在腰間。
「很好看。」
我懷疑他在哄我。
「哪裡好看?」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笑。
「胖得很有福氣。」
我瞪他。
他笑得更厲害。
第二日,他就戴著那個荷包去上值。
聽說翰林院同僚看見後,憋笑憋得很辛苦。
陸聞昭卻半點不惱。
還說是夫人親手繡的,旁人沒有。
這話傳出去後,不知怎麼也傳到了謝承璟耳中。
幾日後,宮中設宴。
我隨陸聞昭入宮。
席間,我看見謝承璟的目光落在陸聞昭腰間那個胖鴨荷包上。
他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也想起了。
很久以前,我也給謝承璟繡過一個荷包。
那時我繡的是竹子。
可針腳歪歪扭扭,竹葉像一排小刀。
謝承璟只看了一眼,便讓人收下。
後來我再也沒見他戴過。
那時我難過了很久,還以為是自己繡得太醜。
現在想來,確實醜。
可陸聞昭戴得很高興。
我低頭喝湯,不再看謝承璟。
陸聞昭察覺到我的視線,側身問:
「湯燙嗎?」
我搖頭。
他便替我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了刺。
我吃得專心,沒有發現謝承璟握杯的手一點點收緊。
05
謝承璟第一次失態,是在上元燈會。
那晚京城燈火連綿。
陸聞昭下值後帶我去看燈。
人太多,他便一直牽著我的手。
我看中了一個兔子燈。
攤主說,猜對燈謎就送。
我盯著謎面看了半天,一個字也猜不出。
陸聞昭站在旁邊,低聲提醒了我兩句。
我恍然大悟,立刻答了出來。
攤主誇我聰明。
我抱著兔子燈,有點心虛。
「其實是我夫君提醒的。」
攤主笑道:
「夫妻一體,都算姑娘聰明。」
我覺得很有道理,於是高興起來。
走到糖人攤前,我又挪不動腳。
陸聞昭給我買了一個。
我捨不得吃。
他說再買一個。
我還是捨不得。
他便一口氣買了三個。
「一個看,一個吃,一個壞了補上。」
我抱著三個糖人,覺得陸聞昭真是世上最聰明的人。
謝承璟就是這時出現的。
他站在人群另一邊,穿著便服,臉色藏在燈影裡。
我起初沒有看見他。
陸聞昭看見了,卻沒有提醒我。
直到我舉著糖人問他,哪一個最像我。
陸聞昭低頭看了看,指著最圓的那個。
「這個。」
我氣得要踩他。
他笑著躲開。
謝承璟終於走過來。
「孟稚音。」
我停下動作,轉頭看他。
上元燈火落在他肩頭,他的眼神卻很冷。
我規規矩矩行禮。
「太子殿下。」
他很不喜歡我這樣喊他。
「你現在倒是過得自在。」
我點頭。
「是挺自在的。」
陸聞昭忍笑,替我把兔子燈拿穩。
謝承璟看著我們,目光落在陸聞昭牽著我的手上。
「陸大人。」
陸聞昭行禮。
「殿下。」
謝承璟道:
「孤有幾句話,想同孟氏單獨說。」
陸聞昭神色未變。
「內子膽小,臣不便離開。」
這句話很輕,卻沒有退讓。
謝承璟眸色沉了。
我怕他們吵起來,趕緊開口:
「殿下若有話,可以在這裡說。」
謝承璟看著我。
「你怕孤?」
我想了想。
「以前怕。」
他追問:
「現在呢?」
「現在不太怕了。」
他的臉色一瞬間難看至極。
我說的是實話。
從前我怕他不喜,怕他厭煩,怕他不要我。
如今他已經不要過我了。
最怕的事發生過,好像也就沒什麼可怕了。
謝承璟盯著我,忽然冷笑。
「孟稚音,你倒學會裝得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