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東宮_第3章 父親在前廳見客
父親在前廳見客。
我被叫過去時,陸聞昭也在。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坐得端正,只是看見我進來,眼神一下子亮了。
我有些緊張。
畢竟上次我當面誇他好看。
回府後,白芷說我那話很像登徒子。
我為此愁了兩日。
陸聞昭起身向我行禮。
「孟小姐。」
我還禮。
父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神色複雜。
陸家長輩說話很客氣。
大意是陸聞昭年少時便見過我,心中敬慕,只是從前我與太子有婚約,不敢提起。
如今婚約已解,陸家願三書六禮,正正經經求娶。
我聽得發懵。
等長輩們說完,父親讓陸聞昭陪我去院中走走。
我走在前頭,心裡亂成一團。
陸聞昭跟在我身側,也不催我。
最後還是我先開口。
「陸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陸聞昭一怔。
「為何這樣說?」
「你說年少時見過我,可我年少時不大聰明。」
我認真回憶。
「還總是說錯話。」
陸聞昭笑了。
「沒有認錯。」
他看向院中的石榴樹。
「七年前,明德書院門口,有個小童被幾個世家子弟欺負。你明明嚇得聲音都在抖,還是攔在他們面前,同他們講了半個時辰道理。」
我愣住。
那件事我記得。
當時我講得很糟。
因為太緊張,連「以大欺小」都說成了「以小欺大」。
那幾個世家子笑得東倒西歪。
最後還是書院先生來了,才把人趕走。
我捂住臉。
「那你竟然還記得。」
陸聞昭眼中笑意更深。
「記得。」
「為什麼?」
「因為孟小姐明明害怕,還是沒有走。」
我放下手,看著他。
陸聞昭的聲音很溫和。
「那日我就在旁邊。我原本想出去,卻見你先站了出來。
」
他頓了頓。
?
「你講得確實有些亂。」
我臉又紅了。
陸聞昭補道:
「但很好。」
從沒有人這樣說過我。
謝承璟總嫌我慢。
先生嫌我答話繞。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不夠聰慧,也不夠討喜。
可陸聞昭說,很好。
我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那你為何現在才來提親?」
陸聞昭耳根又紅了。
「從前你有婚約。」
我哦了一聲。
「那確實不能來。」
他被我這句過於實在的話逗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
傍晚,父親問我怎麼想。
我坐在桌邊,想了很久。
陸聞昭很好。
陸家清貴,家風也好。
他同我說話時,不會皺眉,不會不耐煩。
我慢吞吞想句子時,他就在一旁等著。
像等一朵花慢慢開。
於是我說:
「父親,我願意。」
父親看著我,眼睛又紅了。
「你可想清楚了?」
我點頭。
「想清楚了。」
頓了頓,我又說:
「跟陸公子說話,我不用提前背。」
父親怔了怔,忽然嘆了口氣。
他大概想起了從前。
我為了見謝承璟,常常提前把要說的話寫在紙上。
怕說得無趣,怕惹他不高興,怕他又用那種淡淡的眼神看我。
原來父親都知道。
陸家提親的訊息很快傳遍京城。
謝承璟聽說後,派人送來一張帖子。
帖子上只有一句話。
「明日午後,望月樓一見。」
我看完,遞給白芷。
「燒了吧。」
白芷愣住。
「小姐不去?」
我搖頭。
「我要試嫁衣。」
她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帖子燒成灰時,我還惦記著繡娘送來的衣料。
聽說那匹紅緞特別亮。
從前我怕太招搖。
如今我要成親了,招搖一點也沒關係。
第二日午後,我在房裡試嫁衣。
陸家送來的料子果真極好。
紅得像春日最盛的花。
溫照晚圍著我轉了三圈。
「姐姐真好看!」
我低頭看著裙襬,也覺得好看。
鏡中的我眉眼柔和,臉頰因為緊張泛著紅。
可這一次,我緊張裡帶著歡喜。
另一邊,望月樓裡,謝承璟等到日落。
後來有人告訴我,太子殿下走出雅間時,臉色陰沉得嚇人。
我聽完有些疑惑。
他約我,我沒答應。
他為何要等?
白芷沉默片刻。
「小姐,有沒有一種可能,太子殿下以為您一定會去。」
我想了想。
也對。
從前只要謝承璟叫我,不管颳風下雨,我總會去。
有一次我病著,燒得臉都紅了,還撐著去東宮給他送書。
他那日只說了一句:
「你既病了,何必來添亂。」
我回府後哭了半夜。
現在想來,我真是閒的。
04
我和陸聞昭的大婚很順。
唯一不順的是他來迎親時,太緊張,下馬時踩到了自己的衣襬,差點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一跤。
溫照晚在轎旁笑得肩膀都抖。
我坐在花轎裡,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新婚夜,紅燭燒得很亮。
我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入東宮那夜,謝承璟沒有挑我的蓋頭。
他讓內侍傳話,說公務繁忙,讓我先歇。
我穿著嫁衣坐到天亮,滿頭珠翠壓得脖子生疼。
第二日見他時,他只淡淡說:
「你該懂事。」
今生,腳步聲停在我面前。
蓋頭被輕輕挑起。
陸聞昭站在燭光裡,耳根紅得比喜燭還明顯。
我本來緊張,看見他這樣,忽然放鬆了些。
他低聲道:
「夫人。」
我眨眨眼。
這個稱呼太新鮮。
我張了張口,忽然想起自己提前背的話。
於是我坐直身子,認真開口:
「夫君日後在外為官,我必在內勤儉持家,孝敬長輩,友愛親眷,絕不......」
話還沒說完,陸聞昭笑了。
我瞬間慌了。
「我背錯了嗎?」
我從袖子裡摸出小抄,低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