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惹枝_第6章 只是醒來時

陌上惹枝發布時間:2026-06-16作者:一重纏

只是醒來時,聽見窗外雨聲。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腕。

那裡乾乾淨淨,沒有傷口。

09

半年後,父親問我願不願再議親。

我正跟柳扶微對賬,聞言手裡的算盤珠撥錯了一顆。

柳扶微看熱鬧不嫌事大。

「相爺,問誰家啊?」

父親瞪她一眼。

柳扶微半點不怕,還抓了一把瓜子。

母親坐在旁邊,神色有些緊張。

「不是逼你。你若不願,家裡便回了。」

我把算盤推開。

「誰家?」

父親咳了一聲。

「段家。」

我怔住。

阿蘿手裡的茶盤差點掉了。

柳扶微嘖了一聲。

「刑部那個?」

父親臉色嚴肅。

「段逸白託人來問,若你願意,他便請媒人上門。若你不願,此事便當沒提過。」

母親忙補充。

「段大人說了,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我低頭看賬冊。

紙上的數字忽然有些亂。

段逸白這人,確實冷。

說話也直,半點不會哄人。

可他查案時,沒有叫我忍。

我哭時,他也沒有說別哭。

他只說,這裡沒人。

他把那隻白玉鐲砸了,還特意告訴我碎得徹底。

這樣的男人,倒挺稀罕。

柳扶微在旁邊嗑完一顆瓜子,慢悠悠道:「想嫁便嫁,不想嫁便不嫁。磨磨蹭蹭的,賬都涼了。」

我耳根發熱。

「先生。」

她笑了一聲。

我抬頭看父親。

「我想見他一面。」

父親點頭。

「好。」

段逸白來得很快。

快得像就在門外等著。

他進前廳時,仍舊一身玄衣,腰間沒掛刀,只拿了一卷東西。

我看著那捲東西。

「案宗?」

他搖頭。

「聘禮單。」

我臉一下熱了。

父親和母親很識趣地退了出去。

阿蘿還想偷聽,被柳扶微拎著後領拖走。

屋裡只剩我和段逸白。

他把聘禮單放在桌上。

「我不大會說話,先寫了。」

我開啟。

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宅子,田產,鋪面,銀兩。

每一項後頭都寫著歸我支配。

最後還有幾行。

段家無妾,無外室。

家中無須你取血救的人。

若有人讓你忍,先告訴我。

我看了很久,眼眶忽然發熱。

段逸白站在旁邊,皺了皺眉。

「寫得不妥?」

我搖頭。

「沒有。」

他道:「那你哭什麼?」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

「沒哭。」

他看了看我,沒有戳穿。

過了一會兒,他說:「商明微,我查案慣了,說話不討喜。你若嫁我,日子未必熱鬧。」

我抬頭。

他繼續道:「但我不騙你。」

這話不甜。

甚至硬邦邦的。

可我聽得心裡很穩。

我問:「若我以後夜裡做噩夢呢?」

他道:「我醒著。」

「若我怕喝藥?」

「先驗藥,再換甜的。」

「若我不想見某些人?」

「不見。」

我看著他。

「若我想學賬,想管鋪子,想出門做事呢?」

段逸白像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問。

「那就去。」

我笑了。

「段大人,你這樣求親,有些像審案。」

他點頭。

「緊張。」

我愣了下。

他別開眼。

耳根慢慢紅了。

我心裡那點酸澀忽然散了許多。

「段逸白。」

他看向我。

我道:「我願意。」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

很細微。

可我看見了。

他低聲道:「好。」

10

段家下聘那日,京中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畢竟半年前,我才當堂扇了周逢春一巴掌。

如今刑部段大人又來求娶,旁人自然愛議論。

有人說我命硬。

有人說段逸白兇名在外,正好壓得住我。

阿蘿氣得想出去罵人。

我攔住她。

「省點力氣,一會兒搬聘禮。」

阿蘿立刻高興起來。

段家的聘禮不算鋪天蓋地。

可每一箱都封得整齊,單子清楚。

柳扶微站在旁邊看,難得誇一句。

「這賬做得舒服。」

段逸白聽見,認真道:「我親自核過。」

柳扶微一樂。

「段大人連聘禮都當案子查?」

他道:「怕錯。」

我在旁邊忍笑。

父親看段逸白的眼神倒比從前順眼許多。

母親也安心不少。

她私下同我說,段大人雖然冷些,可冷有冷的好,不容易在外頭招蜂惹蝶。

我差點被茶嗆著。

婚期定在秋日。

這中間,長姐從庵堂送來過一封信。

信封很素,字跡也比從前亂。

她說她日日抄經,也日日想起從前。

她說,明微,我若能早些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就好了。

信末,她寫,別回我。

我看完後,把信收進匣中。

阿蘿問:「姑娘不燒?」

我搖頭。

「不燒。」

她小心問:「那回嗎?」

「不回。」

有些舊事燒了也在。

留著也不會疼。

只要不再伸手碰它。

成婚前一日,母親陪我坐到很晚。

她替我理嫁衣,動作比從前小心得多。

「明微,母親從前總以為你不用人操心。」

我低頭看著她為我撫平袖口。

她說:「後來才知道,最不吵鬧的孩子,也會疼。」

我鼻尖發酸。

「母親以後記得就好。」

她眼淚落下來。

「記得。」

第二日,段逸白親自來迎。

他沒有穿得過分華麗,玄色喜服,紅綢壓在肩頭,反倒顯得比平日更冷。

可他看見我時,眼神明顯軟了一點。

喜娘扶我上轎。

他忽然伸手擋了一下轎沿。

我低聲道:「我看得見。」

他說:「怕你撞到。」

周圍人都笑。

我臉熱得厲害。

轎簾落下後,我聽見他在外頭道:「走慢些。」

喜娘笑道:「段大人這是怕新娘子顛著?」

段逸白一本正經。

「嗯。」

我在轎裡捂住臉。

這人真是半句彎話也不會說。

11

嫁進段家的第一夜,我做了噩夢。

夢裡還是那隻白瓷血盞。

大夫按住我的手腕,說輕些,很快就好。

我拼命掙扎,卻被人壓住肩。

醒來時,我滿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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