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惹枝_第2章 我抬眼看她
」
我抬眼看她。
「姐姐這樣捨不得周家?」
她被我看得一慌。
「我是為你著想。」
我點頭。
「姐姐總為我著想。」
長姐臉上的血色淡了些。
她聽出了這話裡不對。
可父親母親還在氣頭上,沒有多想。
父親冷聲道:「你給我回院禁足,沒有我的話,不許出門。」
我應了聲好,自己站起來。
母親忙叫丫鬟扶我。
我沒讓。
走到門口時,管家匆匆進來。
「老爺,刑部段大人遞了帖子,說有樁舊案卷宗要請您過目。」
父親一怔。
「段逸白?」
我腳步停住。
段逸白這個名字,我聽過得太晚。
那時我已經病得不能起身,阿蘿跪在床邊同我說,周家出事了,刑部新上任的段大人查出周家私採禁藥,周逢春被下了大獄。
我聽見後,只覺得痛快。
可痛快也沒用了。
我的血早流乾了,身子早壞透了。
父親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
我垂下眼。
「女兒告退。」
回院路上,阿蘿扶著我,氣得眼睛都紅。
「姑娘今日嚇死奴婢了,可打得也好。那個周公子看著溫吞,眼神卻叫人不舒服。」
我看她。
阿蘿還是十七八歲的模樣。
臉圓圓的,嘴快,脾氣也快。
後來她為了護我,被周家婆子打過兩回,身上青紫了一片,也沒肯鬆開我的手。
我低聲道:「阿蘿,以後誰送來的湯藥,香丸,點心,都先拿給我看。」
她愣住。
「姑娘?」
我道:「尤其是送給長姐的。」
阿蘿不明白,卻還是點頭。
「奴婢記住了。」
我回屋後,脫下外衣,才發現腕上浮出一圈青痕。
方才母親扶我時攥得太緊。
我盯著那圈青色看了很久。
彷彿又有白紗纏上來。
阿蘿拿藥膏進來,替我抹手。
她小聲問:「姑娘疼不疼?」
我差點落淚。
我死過一回。
聽過那麼多勸我忍、勸我讓、勸我救人的話。
竟然只有一個丫鬟,先問我疼不疼。
03
晚間,父親叫我去書房。
段逸白已經走了。
桌上放著一份卷宗,父親臉色比白日還難看。
我行禮後,他沒有叫我坐。
「你今日拒婚,是否聽到了什麼風聲?」
我搖頭。
「沒有。」
父親盯著我。
「刑部正在查周家管事。城西同仁堂私賣禁藥,賬上有周家的銀子。」
同仁堂。
我指尖微微發冷。
那幾個字,曾刻在我喝過的藥包上。
周家大夫說我寒氣重,要用同仁堂的舊方。
每次喝完,我都睡得沉。
醒來後,腕上會多出新紗布。
我問過周逢春。
他替我攏好袖口,說:「你昨夜夢裡抓傷了自己。」
我竟也信了。
父親沉聲道:「周家近來買了不少養血續命的藥材,此事還沒公開。段大人今日來,是提醒商家不要同周家走得太近。」
我道:「那我今日打得正好。」
父親被我噎住。
他揉了揉眉心,火氣淡了些。
「可你為何會說嫁過去短命?」
我沉默了一會兒。
「夢見的。」
父親眉頭皺起。
我抬頭看他。
「夢裡我嫁給周逢春,過得很不好。」
父親大約覺得荒唐,可他剛看過卷宗,一時也沒立刻訓我。
我繼續道:「父親若不信,可以讓人查一查周家近來除了同仁堂,還同誰有來往。尤其是長姐夫家那邊。」
父親的眼神陡然變了。
「明珠?」
我沒有解釋。
我怕說多了露餡。
父親靠回椅背,沉默許久。
「此事不許對外說。」
我點頭。
「女兒知道。」
走出書房時,長姐正在廊下等我。
她披著斗篷,臉色被燈籠光照得很白。
「妹妹。」
我停下。
她走近兩步,聲音放得很輕。
「父親罵你了嗎?」
我看著她。
「姐姐怎麼還沒回院?」
她笑了笑。
「我擔心你。」
這句話很熟。
我被取血後,她也總這樣說。
她端著湯羹來看我,坐在床邊哭得眼睛發紅。
她說,明微,我擔心你。
那時我看見她臉色一日日紅潤起來,還會替她高興。
現在想來,自己蠢得可憐。
我道:「姐姐先擔心自己吧。」
長姐一怔。
「我怎麼了?」
我看向她腕間那串瑪瑙。
「姐姐最近收過什麼香嗎?」
她臉色微變。
這一點變化很輕,若非我一直看著她,幾乎要錯過。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道:「隨口問。」
長姐抿唇。
「前幾日有舊友送了安神香。你若喜歡,我讓人分你一些。」
我笑了一下。
「我不敢用。」
她臉色有些白。
「明微,你今日很奇怪。」
我走近她。
「姐姐,你最好也別用。」
她盯著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沒有答。
長姐的手慢慢攥緊斗篷邊緣。
她這反應太不對。
前世她中毒後,我一直以為她什麼都不知情。
可若她真無辜,此刻該問我為何這樣說,而不是問我知道什麼。
我輕聲道:「我知道疼。」
長姐愣住。
我沒再停。
回到院裡,我讓阿蘿去盯著長姐院中的香盒。
天剛亮,她便回來了。
臉色難看得很。
「姑娘,大小姐院裡果然有香盒,青鳶不讓奴婢碰,還說那是大小姐貴重物。」
我正要開口,外頭又來了人。
是段逸白身邊的差役。
他說段大人請我去前廳。
04
段逸白站在前廳裡。
他穿玄色官袍,腰牌壓在腰側,整個人冷得像剛從牢裡出來。
我進去時,父親正在看一張供詞。
臉色鐵青。
段逸白抬眼看我。
「商二姑娘。」
我行禮。
「段大人。」
他沒寒暄,直接問:「你昨日提到商大小姐夫家,可有緣由?」
父親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