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惹枝_第2章 我抬眼看她

陌上惹枝發布時間:2026-06-16作者:一重纏

我抬眼看她。

「姐姐這樣捨不得周家?」

她被我看得一慌。

「我是為你著想。」

我點頭。

「姐姐總為我著想。」

長姐臉上的血色淡了些。

她聽出了這話裡不對。

可父親母親還在氣頭上,沒有多想。

父親冷聲道:「你給我回院禁足,沒有我的話,不許出門。」

我應了聲好,自己站起來。

母親忙叫丫鬟扶我。

我沒讓。

走到門口時,管家匆匆進來。

「老爺,刑部段大人遞了帖子,說有樁舊案卷宗要請您過目。」

父親一怔。

「段逸白?」

我腳步停住。

段逸白這個名字,我聽過得太晚。

那時我已經病得不能起身,阿蘿跪在床邊同我說,周家出事了,刑部新上任的段大人查出周家私採禁藥,周逢春被下了大獄。

我聽見後,只覺得痛快。

可痛快也沒用了。

我的血早流乾了,身子早壞透了。

父親看了我一眼。

「你先回去。」

我垂下眼。

「女兒告退。」

回院路上,阿蘿扶著我,氣得眼睛都紅。

「姑娘今日嚇死奴婢了,可打得也好。那個周公子看著溫吞,眼神卻叫人不舒服。」

我看她。

阿蘿還是十七八歲的模樣。

臉圓圓的,嘴快,脾氣也快。

後來她為了護我,被周家婆子打過兩回,身上青紫了一片,也沒肯鬆開我的手。

我低聲道:「阿蘿,以後誰送來的湯藥,香丸,點心,都先拿給我看。」

她愣住。

「姑娘?」

我道:「尤其是送給長姐的。」

阿蘿不明白,卻還是點頭。

「奴婢記住了。」

我回屋後,脫下外衣,才發現腕上浮出一圈青痕。

方才母親扶我時攥得太緊。

我盯著那圈青色看了很久。

彷彿又有白紗纏上來。

阿蘿拿藥膏進來,替我抹手。

她小聲問:「姑娘疼不疼?」

我差點落淚。

我死過一回。

聽過那麼多勸我忍、勸我讓、勸我救人的話。

竟然只有一個丫鬟,先問我疼不疼。

03

晚間,父親叫我去書房。

段逸白已經走了。

桌上放著一份卷宗,父親臉色比白日還難看。

我行禮後,他沒有叫我坐。

「你今日拒婚,是否聽到了什麼風聲?」

我搖頭。

「沒有。」

父親盯著我。

「刑部正在查周家管事。城西同仁堂私賣禁藥,賬上有周家的銀子。」

同仁堂。

我指尖微微發冷。

那幾個字,曾刻在我喝過的藥包上。

周家大夫說我寒氣重,要用同仁堂的舊方。

每次喝完,我都睡得沉。

醒來後,腕上會多出新紗布。

我問過周逢春。

他替我攏好袖口,說:「你昨夜夢裡抓傷了自己。」

我竟也信了。

父親沉聲道:「周家近來買了不少養血續命的藥材,此事還沒公開。段大人今日來,是提醒商家不要同周家走得太近。」

我道:「那我今日打得正好。」

父親被我噎住。

他揉了揉眉心,火氣淡了些。

「可你為何會說嫁過去短命?」

我沉默了一會兒。

「夢見的。」

父親眉頭皺起。

我抬頭看他。

「夢裡我嫁給周逢春,過得很不好。」

父親大約覺得荒唐,可他剛看過卷宗,一時也沒立刻訓我。

我繼續道:「父親若不信,可以讓人查一查周家近來除了同仁堂,還同誰有來往。尤其是長姐夫家那邊。」

父親的眼神陡然變了。

「明珠?」

我沒有解釋。

我怕說多了露餡。

父親靠回椅背,沉默許久。

「此事不許對外說。」

我點頭。

「女兒知道。」

走出書房時,長姐正在廊下等我。

她披著斗篷,臉色被燈籠光照得很白。

「妹妹。」

我停下。

她走近兩步,聲音放得很輕。

「父親罵你了嗎?」

我看著她。

「姐姐怎麼還沒回院?」

她笑了笑。

「我擔心你。」

這句話很熟。

我被取血後,她也總這樣說。

她端著湯羹來看我,坐在床邊哭得眼睛發紅。

她說,明微,我擔心你。

那時我看見她臉色一日日紅潤起來,還會替她高興。

現在想來,自己蠢得可憐。

我道:「姐姐先擔心自己吧。」

長姐一怔。

「我怎麼了?」

我看向她腕間那串瑪瑙。

「姐姐最近收過什麼香嗎?」

她臉色微變。

這一點變化很輕,若非我一直看著她,幾乎要錯過。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道:「隨口問。」

長姐抿唇。

「前幾日有舊友送了安神香。你若喜歡,我讓人分你一些。」

我笑了一下。

「我不敢用。」

她臉色有些白。

「明微,你今日很奇怪。」

我走近她。

「姐姐,你最好也別用。」

她盯著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沒有答。

長姐的手慢慢攥緊斗篷邊緣。

她這反應太不對。

前世她中毒後,我一直以為她什麼都不知情。

可若她真無辜,此刻該問我為何這樣說,而不是問我知道什麼。

我輕聲道:「我知道疼。」

長姐愣住。

我沒再停。

回到院裡,我讓阿蘿去盯著長姐院中的香盒。

天剛亮,她便回來了。

臉色難看得很。

「姑娘,大小姐院裡果然有香盒,青鳶不讓奴婢碰,還說那是大小姐貴重物。」

我正要開口,外頭又來了人。

是段逸白身邊的差役。

他說段大人請我去前廳。

04

段逸白站在前廳裡。

他穿玄色官袍,腰牌壓在腰側,整個人冷得像剛從牢裡出來。

我進去時,父親正在看一張供詞。

臉色鐵青。

段逸白抬眼看我。

「商二姑娘。」

我行禮。

「段大人。」

他沒寒暄,直接問:「你昨日提到商大小姐夫家,可有緣由?」

父親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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