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惹枝_第5章 她不想去見那位病弱夫君

陌上惹枝發布時間:2026-06-16作者:一重纏

她不想去見那位病弱夫君,也是我陪她在院裡捱了半夜凍。

她每一次說怕,我都替她擋一點。

擋到後來,她便覺得我的命也能擋。

長姐捂住臉。

「對不起。」

我聽見了。

也就只是聽見。

她被送上馬車時,一直回頭看我。

我沒有過去。

雨水打溼了院裡的青石。

馬車走遠後,阿蘿小聲問:「姑娘會不會捨不得?」

我點頭。

「會。」

她紅了眼。

我又道:「可捨不得,也不能再留。」

07

周家的案子結得很快。

周逢春被奪功名,流放嶺南。

周夫人買通藥鋪、窩藏禁方,也一併判了罪。

周家那位管事在牢裡招供,說周逢春早對長姐有意,只是商家長女先定了親,他便退而求娶我。

他原話更難聽。

「二姑娘性子軟,好拿捏,娶回去也不鬧。」

段逸白讓人把供詞送來時,我正坐在窗下吃甜粥。

阿蘿氣得罵了半天。

我倒沒罵。

我看著那句好拿捏,忽然覺得他們說得也沒錯。

我從前確實好拿捏。

別人一哭,我就慌。

別人一疼,我就讓。

別人說一句懂事,我便硬撐到自己撐不住。

如今不想了。

我把供詞合上。

「燒了吧。」

阿蘿愣住。

「不留著?」

「不留。」

這些東西看一遍就夠了。

午後,段逸白來了商家。

父親親自見他。

我原本不必過去,偏偏父親讓人來請我,說段大人有話問。

我到前廳時,段逸白正在喝茶。

他喝茶的樣子也不像品茶,倒像驗毒。

我行禮。

他抬眼看我。

「商二姑娘氣色好些了。」

我道:「託大人的福。」

他停了一下。

「這話太客氣。」

父親在旁邊咳了一聲。

段逸白把一隻小匣推到我面前。

「周家抄沒物中找到的。

我開啟。

裡面是那隻白玉鐲。

周逢春曾想拿它賠罪。

前世它也曾戴在我腕上,後來到了長姐手裡。

如今再看,只覺得晦氣。

我把匣子合上。

「大人拿回去吧。」

段逸白道:「這是周逢春寫在贈禮單上的東西,按規矩該問你要不要。」

「不要。」

「那我拿去砸了。」

我愣了下。

父親也看他。

段逸白神色很平。

「刑部有專門銷燬贓物的錘子。」

我沒忍住,笑了。

父親又咳了一聲。

段逸白看著我,唇角也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臨走前,忽然問我:「商二姑娘日後有什麼打算?」

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父親也看向我。

我想了想。

「先把賬學好。」

父親皺眉。

「你何時想學賬?」

我道:「今日。」

阿蘿在身後偷笑。

段逸白點頭。

「挺好。」

我問:「大人不覺得無趣?」

「賬比人乾淨。」

我一時竟覺得很有道理。

父親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你若真想學,我讓賬房先生過來教你。」

我看向父親。

「女兒想請外頭的女先生。」

父親皺了下眉。

從前這種要求,他大概會說女子學這些做什麼。

這回他只問:「哪位?」

我說了一個名字。

柳扶微。

京中有名的女賬房,替幾家商號清過爛賬,性子潑辣,許多人家請她,卻又嫌她說話難聽。

父親看了我許久。

「請。」

我心裡一鬆。

段逸白站起身。

「那我先告辭。」

父親送他出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我。

「商二姑娘。」

我抬眼。

「嗯?」

他道:「下回打人,手腕別松。」

父親臉都黑了。

我低頭笑出聲。

08

柳扶微進府第一日,便把我罵了一頓。

她翻了翻我從前記的賬,眉頭越皺越緊。

「字寫得好,賬做得軟。你這不是記賬,是怕人看懂後生氣。

我被說得臉熱。

阿蘿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柳扶微指著其中一項。

「這裡明明短了二十兩,你為何只寫損耗?」

我小聲道:「管事說路上雨多,綢緞溼了些。」

她冷笑。

「他說你就信?他若說銀子自己長腳跑了,你是不是還要給銀子備雙鞋?」

阿蘿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我又羞又氣,卻沒反駁。

柳扶微瞥我一眼。

「還行,知道丟人,還有救。」

她罵人厲害。

教得也厲害。

不過半月,我便能看出幾個莊子上的舊賬有問題。

父親看我圈出來的賬頁,神色複雜。

「這些,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我點頭。

柳扶微在旁邊嗑瓜子。

「相爺,二姑娘腦子不笨,從前只是沒人讓她用。」

父親臉上有些掛不住。

可他這次沒有生氣。

「那便繼續學。」

母親常來看我。

她會送湯,也會帶點心。

每次都先問一句,能不能進來。

我起初不習慣。

後來慢慢也會留她坐一會兒。

長姐被送走後,母親像一下明白了許多。

她不再把兩碗水端得歪歪斜斜。

雖然端得還是不穩。

可至少她會看著我這邊。

周逢春流放那日,阿蘿從外頭回來,說他瘦得不成樣子。

「還回頭看了好幾次,不知道是想看誰。」

我正在撥算盤。

「隨他。」

阿蘿湊過來。

「姑娘真不想去看?」

「不想。」

「罵兩句也不想?」

我笑了一下。

「他配不上我出門。」

阿蘿滿意地點頭。

「這話好。」

傍晚時,段逸白讓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沒寫什麼風雅話。

只有幾行字。

周逢春已啟程。

周家贓物已銷。

白玉鐲碎得很徹底。

我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好一會兒。

忍不住笑。

阿蘿探頭。

「段大人寫什麼?」

我把信折起來。

「他說錘子挺好用。」

阿蘿一臉茫然。

我笑得更厲害。

那天夜裡,我睡得很好。

沒有夢見血盞。

也沒有夢見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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