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惹枝_第1章 長姐婚後被妾室下了慢毒
長姐婚後被妾室下了慢毒,需至親之血入藥。
她哭著求我每月取一盞血。
我怕疼不肯,周逢春也冷聲道:
「你病了,便能拿我夫人的命填嗎?」
可後來我落水呼救,他卻先抱起嚇暈過去的長姐,任我在水裡泡到寒氣入骨。
長姐一日日好了起來,我卻再不能有孕。
周逢春夜夜宿在我房中,情動時卻總喊長姐的小名。
我問他到底把我當什麼。
他替我擦淚,溫聲道:
「你身子不好,別多想。」
直到死前,我聽見他吩咐大夫:
「往後取血輕些,她若醒了,又要哭鬧。」
我鬱鬱而終,再一睜眼,竟回到周逢春來府上求親那日。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求娶丞相嫡女。」
01
周逢春的臉被我打偏過去。
滿堂賓客靜得厲害,連媒人手裡那塊紅帕子都僵在半空。
他今日穿得很體面,青袍玉帶,腰間懸著一枚白玉佩。
我看見那枚玉佩,掌心又開始發麻。
那玉佩後來掛在長姐床邊的帳鉤上。
她病著,臉白得可憐,伸手摸了一下,說這玉溫潤,瞧著心裡舒服。
周逢春便解下來給了她。
那時我坐在旁邊,腕上還纏著剛換的紗布,疼得連茶盞都端不穩,他卻看也沒看我一眼。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眼裡先是錯愕,很快壓下怒意。
「二姑娘這是何意?」
我甩了甩髮疼的手。
「嫌你髒。」
父親拍案而起。
「明微!」
母親嚇得臉都白了,急忙去看周家媒人的臉色。
長姐商明珠坐在母親身側,她今日回門,身上還穿著淺杏色衣裙,腕上壓著一串瑪瑙,整個人瘦弱得風一吹就要倒。
她輕輕皺眉,柔聲勸我:
「妹妹,周公子今日登門求親,你怎能這樣折辱人?」
我看向她。
她此刻還沒中毒。
也還沒躺在榻上拉著我的袖子,哭著求我救她。
她如今仍是商家人人心疼的長女,是母親口中命苦卻懂事的姐姐。
周逢春慢慢轉過臉,臉頰上浮出清晰的指印。
「若二姑娘不願,周某可以退一步。只是今日周家按禮而來,商家總該給個說法。」
他說話還是這樣。
溫和,剋制,叫旁人聽了只會覺得我不懂事。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封聘書。
周氏逢春,求娶商氏明微。
紙張簇新,墨跡漂亮。
我曾把它壓在枕下,夜裡睡不著,偷偷拿出來看過好幾回。
後來病得糊塗時,阿蘿想替我把舊物燒掉,獨獨沒敢碰這封聘書。
她說,這是姑娘當年最喜歡的東西。
最喜歡的東西,也能爛得最透。
我當著周逢春的面,把聘書撕開。
紙裂聲一響,媒人低低叫了一聲。
母親險些站不穩。
父親的臉沉得嚇人。
周逢春終於變了臉色。
「商明微,你當真要這樣?」?
我把撕開的紙丟到他腳邊。
「不然呢?留著給你擦鞋?」
屋裡有人倒吸氣。
長姐急忙開口:
「妹妹,你今日是不是身子不適?周公子向來品行端方,京中人人都誇,你便是不想嫁,也不該說這樣的話。」
我笑了一下。
「姐姐覺得他好?」
她微怔。
我往她面前走了半步。
「那你嫁。」
長姐臉色一下白了。
母親斥我:「你姐姐已經成婚,你胡說什麼?」
我看著長姐。
她低下頭,帕子在指尖揉得發皺。
周逢春看她那一眼很快。
可我看見了。
那眼神里的疼惜,和他前世抱起她時一模一樣。
那日我落在池水裡,水冷得刺骨,我拼命喊他。
周逢春衝過來,卻先抱起岸邊嚇暈的商明珠。
我沉下去前,聽見他說:
「明珠別怕。」
沒人叫我別怕。
我收回目光,對父親道:「這門親,我不應。」
父親怒極反笑。
「你不應?那你今日便給我說出個正經理由。」
我抬起手。
掌心紅得厲害。
「我打都打了,父親還要什麼理由?」
周逢春的臉青白交錯。
我又道:「非要說也行,我怕嫁過去短命。」
02
周家人被請出府時,天色還早。
門外看熱鬧的人卻已經圍了不少。
周逢春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我。
那眼神很沉,像要將我釘在原地。
從前我怕他這樣看我。
每次他沉下臉,我便先怯三分。
如今我只覺得煩。
我抬起手,朝他晃了晃。
那隻打過他的手還紅著。
周逢春的臉色更難看了。
人一走,父親立刻命我跪下。
我看了看地面。
青磚上沒有碎瓷,便跪了。
膝蓋碰到地時,疼得我眼前晃了一下。
這點疼不重。
可我身子像還記著那些舊傷。
每月十五,藥香瀰漫,兩個婆子按著我的肩。
大夫拿銀刀割開腕間舊口,血順著白瓷盞往下滴。
我每次都會哭。
周逢春便坐在屏風外,聲音溫和地叫人輕些。
那時我以為,他到底還顧惜我。
直到臨死前聽見那句「她若醒了,又要哭鬧」,才知道所謂顧惜,也不過是怕藥引不聽話。
父親在上頭怒道:「商明微,你今日到底被什麼衝了腦子?」
我低著頭。
「我不想嫁他。」
母親急得眼眶泛紅。
「不想嫁可以同家裡說,你當著周家的面打人,日後還有哪家敢來求娶?」
我道:「不來更好。」
母親一噎。
長姐輕輕嘆了口氣。
「妹妹,你還小,不知道女子婚事難得。周公子今日雖丟了臉,可若你好好賠罪,也許還能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