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惹枝_第3章 我知道躲不過
我知道躲不過。
只能道:「長姐院裡有一盒安神香,來路不明。」
段逸白看向父親。
父親立刻命人去取。
長姐很快也被請來了。
她臉色不大好,進門時先看我。
「父親,出了什麼事?」
父親沒答。
不多時,香盒被送到前廳。
青鳶還跪在外頭,哭著說那香是大小姐舊友所贈,絕無問題。
段逸白開啟香盒,低頭聞了一下,立刻合上。
「拿出去,別點。」
母親也趕來了,聞言臉都白了。
「這香有毒?」
段逸白道:「單用不致命。若配幾味補藥,日子久了,會虧損氣血,脈象像慢毒。」
慢毒兩個字落下,長姐身子晃了一下。
母親急忙扶住她。
我站在一旁,指尖掐進掌心。
原來毒真的從這裡來。
可上一回,所有人都說是長姐夫家妾室所為。
那妾室哭著喊冤,最後被亂棍打死。
沒有人信她。
因為長姐哭得太可憐了。
段逸白看向長姐。
「大小姐近日可用過補藥?」
長姐嘴唇發白。
「用過。」
「誰開的方?」
她咬著唇,半晌不答。
父親冷聲道:「明珠,說。」
長姐眼淚掉下來。
「是夫家送來的,說我身子虛,回門也不能斷藥。」
母親急了。
「他們怎麼敢?」
段逸白道:「未必是夫家。」
他把供詞放到桌上。
「同仁堂掌櫃招供,周家管事一個月前買過這類香料,又買過養血續命藥。另有一張舊方,寫著至親女子之血可入藥。」
母親倒吸一口涼氣。
父親的手重重落在桌上。
長姐眼神亂了一瞬。
那一瞬,段逸白看見了。
我也看見了。
她怕的,似乎不止是被害。
我看著她。
「姐姐早知道?」
長姐猛地抬頭。
「我不知道!」
她哭得很快。
「我怎麼會知道?明微,你為何這樣問我?」
母親立刻護住她。
「明微,你姐姐都嚇成這樣了,你別再逼她。」
我沒說話。
段逸白卻開口:「商大小姐,香盒是誰給你的?」
長姐攥緊帕子。
「青鳶收的,說是舊友。」
「哪位舊友?」
她答不出來。
段逸白語氣平淡。
「那就請青鳶去刑部說。」
長姐的臉色徹底白了。
母親急道:「段大人,她只是個丫鬟,去了刑部還有命回來嗎?」
段逸白看向她。
「商夫人,商大小姐差點沒命。」
母親啞住,我看向段逸白,他說話不軟。
卻第一次有人把長姐的命、我的命,都當成該查清的事,而不是一句家醜不可外揚。
青鳶很快被帶走。
長姐哭得幾乎坐不住,我站在原地,心裡卻沒有多少快意。
她或許參與了,或許沒有全然參與。
可這一次,沒人再能用我的血去糊弄過去。
05
周逢春被刑部帶走,是第二日清晨。
聽說他原本還想來商府求見我。
段逸白的人先一步堵在周家門口,帶走了他和周家那位管事。
周夫人午後便來了。
她跪在商府門口,哭得一條街都聽得見。
「二姑娘,逢春是真心想娶你啊。他買那些藥,是聽說你自幼畏寒,想替你補身。求你看在他一片心意的份上,替他說句話。」
我站在門內聽著,差點笑出來。
上一回,周家人也這樣。
他們給我喝藥,說是補身。
取我的血,說是救命積德。
把我凍在池水裡,說是誤會一場。
到頭來,還怪我病得不是時候。
父親命人關門。
我攔住他。
「父親,我出去。」
父親皺眉。
「她是故意鬧給人看的。」
「我知道。」
我走到門口。
周夫人一見我,立刻膝行過來。
「明微,你是好孩子,你最心軟了。
逢春回來後一直說,那日求親惹你生氣,是他不該。他還替你挑了白玉鐲,就等著成婚後親手給你戴。」
白玉鐲。
我垂眼看她。
「周夫人,你們周家是不是隻會拿鐲子哄人?」
她哭聲一頓。
我問:「他買香,也是給我補身?那香為何進了我長姐院裡?」
圍觀的人立刻議論起來。
周夫人臉色白了白。
「我不知什麼香。」
我又問:「他買至親血入藥的方子,也是給我補身?」
這一次,周夫人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話一齣口,她自己也僵住。
周圍人聲一下炸開。
父親站在我身後,臉色陰沉。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段逸白帶著刑部差役過來,正好聽見這句。
他看向周夫人。
「看來周夫人知道的,比令郎招的多。」
周夫人癱軟在地。
差役上前押人時,她忽然掙扎起來。
「不是我!是逢春自己糊塗!他說商大小姐那門婚事過不下去,想幫她脫身,又想娶二姑娘,他說只要二姑娘嫁過去,日後一切都好辦。」
我站在臺階上,渾身冷了下去。
一切都好辦。
我好辦。
我的血也好辦。
周夫人被帶走後,門外人還沒散。
段逸白走到我面前。
「你臉色不好。」
我看著他。
「我想見周逢春。」
父親立刻道:「不行。」
段逸白也皺眉。
我攥緊袖口。
「有些話,我要親口問。」
段逸白看了我許久。
「刑部不是好地方。」
「我知道。」
「去了可能會聽見更難聽的話。」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聽過。」
他眼神動了動。
沒有再問。
傍晚,段逸白親自帶我去刑部。
牢裡潮溼,火把燒得人眼疼。
周逢春被帶出來時,身上還是那件青袍,只是皺得不成樣子。
他看見我,眼裡先亮了一下。
「明微。」
我道:「周公子。」
他臉色一白。
「你從前不這樣叫我。」
我看著他。